那一声暴喝，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实质性的力量。
裹挟着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铁锈与霜雪之气，瞬间贯穿了整个营帐，连帐篷的帆布都在嗡嗡作响。
龙啸天猛然抬头。
那只独眼中，先是愕然，随即燃起一种棋逢对手的暴戾凶光。
关山月？
北境战神？
这个名字，在黑风寨时，是一个能让所有悍匪瞬间安静下来的禁忌。
但现在，他龙啸天，是陛下亲封的虎威将军，是身负“武胆”的超凡之人。
凭什么要他滚出去？
龙啸天脖颈的青筋一跳，那股子啸聚山林的野性与霸道再次涌了上来。
他正要撑地起身，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甲上。
那只手，属于林溪。
明明看着轻描淡写，却仿佛焊住了整座山脉，让他那身披重甲、力能扛鼎的身躯，竟纹丝不动。
“先生？”
龙啸天愕然回头。
“不急。”
林溪的脸上，寻不见半分波澜。
他施施然坐回原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珍品。
帐外。
关山月手按刀柄，身披旧甲，就那么站在营门前。
他身后，十余名亲卫静立不动，甲胄虽非崭新，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临时营地的空气都带上了肃杀的铁器味道。
刚刚被招募来的兵痞游侠们，瞬间噤若寒蝉，训练的嘈杂声消失得一干二净。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一炷香。
两炷香。
营帐内，毫无动静，仿佛那声暴喝从未发生过。
关山月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光影变幻，愈发冷硬。
他身后的亲卫队长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低语。
“将军，这龙啸天……太放肆了。”
“一个草寇，竟敢如此折辱您。”
关山月没有答话。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那柄陪伴他数十年的刀。
刀柄的冰冷触感，正一点点被他心头烧灼的怒火捂热。
他关山月，是谁？
是大秦北疆的定海神针，是凭一人一刀，让外族不敢南下的活阎王！
当今陛下见他，都需尊称一声“老将军”。
今天，他屈尊来此，一个占山为王的匪首，竟敢给他摆谱？
“哼。”
一声闷哼，从关山月喉咙深处滚出，带着金石摩擦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