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排泄物,都必须集中于深坑,再用大量的生石灰进行消杀,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竟让人有种诡异的心安。
林溪甚至专门成立了一支“灭蝇队”。
队员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挥舞着纱布糊成的简易蝇拍,化身追风少年,追着营地里的苍蝇蚊子满世界跑。
每上交十只苍蝇的尸体,就能换一个尚有余温的黑面馒头。
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着光,那股拼命的劲头,让营地里的蚊蝇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而李泰和李恪,两位金尊玉贵的皇子,则被林溪派去了最恐怖的人间炼狱。
监督焚尸。
所有从洪水中打捞上来的尸体,无论人畜,都必须在指定地点,用干柴与猛火焚烧殆尽。
冲天的黑烟,裹挟着油脂燃烧的焦臭,终日不散,仿佛是亡魂通往天际的悲鸣。
李泰在第一次看到一具被烧得蜷曲焦黑,分不清是人是兽的尸体时,胃里当场翻江倒海。
他扶着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呕了出来,只觉得这辈子闻到任何肉香都会是场噩梦。
李恪则强忍着喉头的翻涌,面色惨白如纸,机械地指挥着士兵,将一具具早已肿胀腐败的尸身,扔进那吞噬一切的火堆。
烈焰“噼啪”作响,吞噬着血肉。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那些逝去的灵魂,在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啸。
夜里,回到营帐。
两位皇子谁也吃不下饭,只是呆呆地坐着,身上那股尸臭味怎么洗也洗不掉。
“三弟,”李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以前总觉得,史书上那些死亡的数字,就是数字。”
“今天我才知道……”
他没能说下去,双手死死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李恪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空洞,同样写满了疲惫与沉重。
“睡吧。”
“明天,还有更多的尸体要烧。”
他们心中,某些属于皇子的,高高在上的娇贵与漠然,正被这连绵不绝的烈火,一点点烧成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对生命最原始的敬畏,和一种名为“责任”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套铁血秩序初见成效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了门。
这日,王伯涛正在巡营,一队官吏簇拥着一个身穿四品知府官袍的中年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营地。
“本官扬州知府孙传庭!钦差林大人何在?!”
孙知府的声音里,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王伯涛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
“下官王伯涛,见过知府大人。”
“太傅正在中军帐议事,不知大人驾临,有何要事?”
“议事?”
孙知府发出一声冷笑,他手指着那片如同牢笼般的隔离营,声色俱厉地质问:
“本官倒想问问你们!”
“为何将数万灾民圈禁于此,如同囚犯?为何不让他们归家?!”
“为何焚烧尸身!入土为安乃天理人伦,你们此举与禽兽何异?!”
“还有!”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份状纸,狠狠摔在王伯涛脚下的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