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们的呼吸，在这一刻尽数停滞。
“账，不平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张白纸上简单的两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不懂什么叫“借”，什么叫“贷”。
但他们看懂了。
一百两银子出去了，只换回来价值九十两的东西。
那十两银子，凭空消失了。
“它去了哪？”
二皇子喃喃自语，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情。
“进了……进了采办太监的口袋？”
三皇子结结巴巴地猜测。
李瑞的脸色最为难看。
他曾是储君，对宫中这些腌臜事并非一无所知。
可他从未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钉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看着林溪，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这便是复式记账法？”
“这只是它最浅显的应用。”
林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在真正的账目里，他们不会做得这么粗糙。”
“他们会虚构出一个不存在的‘供应商’，或是将另一笔真实的采办价格提高十两，用一个‘平账’，来掩盖另一个‘不平’。”
“但无论他们如何腾挪，如何掩盖，只要我们将御膳房，乃至整个宫廷内务府所有的账目，全部用这套法子重新梳理一遍。”
林溪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因震惊而呆滞的脸。
“每一笔亏空，每一个漏洞，每一只藏在账本后面的手，都会自己跳出来。”
“它们，将无所遁形。”
这番话，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皇子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林溪教给他们的，不是什么枯燥的算学。
而是一把刀。
“从今日起，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御膳房过去一年的账本，全部整理出来。”
林溪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用复式记账法，找出所有‘不平’的账。”
“每人负责一个季度，李瑞，你总览复核。”
“十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皇子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十天，整理一年的账？
这工作量。
但这一次，再无人抱怨。
他们只是默默地，对着林溪，躬身领命。
……
听竹轩，从此变成了大秦帝国最核心，也最痛苦的“审计中心”。
成箱的账册被源源不断地搬进来，堆满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皇子们彻底告别了晨练之外的一切活动，每日从睁眼到深夜，都被埋在浩如烟海的数字和发票里。
算盘的噼啪声，成了听竹轩唯一的声音。
每个人都熬出了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精神萎靡。
二皇子再也没空去想他新得的那匹汗血宝马。
三皇子也忘了秦淮河画舫上的姑娘。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借”与“贷”，和那句如同魔咒般的“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李瑞更是身先士卒，他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些错综复杂的账目里。
他要证明。
证明给父皇看，证明给林溪看，他李瑞，不是一个只会空谈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