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不变。”云锦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尽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破妄瞳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陷阱之所以是陷阱,是因为布置者相信猎物一定会按他设计的路线走。但我们知道这是陷阱,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符,塞进陆离手中。玉符触手冰凉,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银色符文,正微微发光。
“凝神符。”云锦快速说道,“进去之后,贴在锁印上方,可以帮你完全屏蔽囚徒波动十息时间。这十息里,恐惧投影无法精准定位你,主祭也无法通过共鸣影响你的神智。”
她顿了顿,银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陆离:
“但这十息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我会用破妄瞳全力干扰主祭与投影的连接,制造一个‘真实领域’——在我的领域内,他不能说谎,不能伪装,只能说真话。你要问出最关键的信息:如何安全通过‘代价天平’,取走镇麟匕。十息一到,无论问没问完,立刻退出来。明白吗?”
陆离握紧玉符,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冰凉渗入掌心,暂时压下了锁印的躁动。
“明白。”
云锦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刻,陆离在她眼中看到了许多复杂的东西:决绝、疲惫、压抑的仇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记住,”她背对着陆离,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体内那团东西是囚徒的本源,但也是囚徒的‘记忆’。有时候,要问出真相,不一定需要对方开口。”
说完,她双手按在封堵洞口的石块上,深吸一口气,破妄瞳的银光骤然炽烈!
“三、二、一,走!”
她用力一推。
石块向内倾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洞口另一端,那诡异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陆离没有丝毫犹豫,俯身钻过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石室,圆形,直径约十丈。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脉动,像是整间石室都在呼吸。
石室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灰色破烂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脚被粗大的青铜锁链锁住,锁链另一端没入地板下的黑暗,此刻正绷得笔直,微微震颤。最诡异的是他的状态——虽然被锁着,但他坐得笔直,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仿佛那些锁链不是束缚,而是装饰。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一张异常平静的脸。四十岁上下,五官普通,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狂热的、非人的光芒,正死死盯着刚刚钻进来的陆离。
“啊……”主祭发出满足的叹息,声音直接钻进陆离脑海,“你终于来了。比预想的……快了一些。”
陆离没有废话,立刻将凝神符拍在胸口锁印上方。
冰寒的气息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包裹。所有囚徒波动被完全压制。此刻的他,在恐惧投影的感知中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几乎同时,洞口处传来云锦的低喝:
“破妄——真域!”
银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洞口涌入,瞬间充斥整个石室。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和墙壁上的暗红色符文齐齐黯淡,主祭身上缠绕的锁链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主祭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眼中的狂热光芒开始闪烁、混乱,像是被强行打乱了节奏。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混乱的音节——在破妄真域内,所有伪装和表演都被强行剥离,他必须展露最真实的状态。
陆离一步踏到主祭面前,单刀直入:
“如何安全通过代价天平,取走镇麟匕?”
主祭的嘴唇颤抖着,挣扎着,但破妄真域的力量强迫他回答。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机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天平……要的是‘概念’……不是实物……你必须……献上与你血脉相连的……最深的羁绊……”
“具体是什么?”陆离追问。
主祭的挣扎更剧烈了,他的眼球凸出,血丝蔓延,但嘴巴依旧不受控制地张开:
“对你而言……是‘父亲’……是‘传承’……是炎帝血脉的……源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你没有父亲……不是吗?荀文若抹去了他……所以……你要献上的……是你对‘父亲’这个概念的全部记忆……全部情感……全部……归属。”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献出关于父亲的一切记忆和情感?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彻底忘记自己之所以成为“陆离”的根源之一。
“没有……其他方法?”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主祭的脸开始抽搐,破妄真域的力量正在与他体内的恐惧投影激烈对抗,“如果你能找到……当年封印‘恐惧’的上古封印者留下的……‘本命符’……用符的力量……可以暂时蒙蔽天平……但符只能用一次……用过即毁……”
“本命符在哪里?”
“在……”主祭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剧烈颤抖。地板下的锁链疯狂抽动,暗红色的雾气从地板缝隙中涌出——恐惧投影正在强行突破破妄真域的压制!
“在蜀山……剑冢……守冢人……玄寂……”主祭终于挤出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整个人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不是死亡。
是某种更可怕的状态——他体内的恐惧投影,强行接管了这具身体。
“时间到了!”洞口处传来云锦的厉喝,她的声音已经嘶哑,破妄真域的银光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陆离,出来!”
陆离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地板轰然炸裂!
无数粗大的、布满锈迹和血垢的锁链从地下冲天而起,如同狂舞的巨蟒,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锁链中央,暗红色的雾气疯狂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庞大轮廓。
轮廓中,睁开了三只眼睛。
纯粹的漆黑,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恐惧投影,本体的一部分,彻底苏醒了。
一个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碾压在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