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淞回了座位。
这是厅内众人的目光,全部看向了陆斗。
钱同契和王教谕见陆斗,纸笔都没动,也猜测陆斗应该是无诗了。
张式,崔元翰和冯照庭,见如此宽泛的出题,陆斗这个县试第一,都写不出一首对应的诗来,都面带轻笑。
更有其他考生觉得陆斗要么是江郎才尽,要么是之前误打误撞。
张元吉看着陆斗迟迟没有作诗,有些失望,但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向陆斗问了句:
“陆小案首,线香快燃尽了,你可有诗?”
陆斗刚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听到张元吉询问,便笑着站起,说了句:
“有诗有诗。”
张元吉一听,立即眼前一亮。
钱同契,王教谕也立马变得期待起来。
陆伯言一听自己宝贝儿子有诗,立马变得高兴起来。
冯照庭,张式,崔元翰和众县试学子们,见陆斗并不是只顾吃喝,也作了诗,神情就没那么高兴了。
张承矩脸上带笑,满眼期待地看向陆斗。
杨淞见陆斗也作了诗,暗暗起了比较的心思。
他对自己的这首《咏山》诗极有自信。
而且自己当年县试也是第一,只是没有三试连魁而已。
自己的诗才也是得过不少人夸奖的。
陆斗唯一的比他强的,就是年幼成名。
但自己比他多读的这几年书,岂能是白读的?
陆斗起身来到厅堂中央,开始吟诵:
“坤舆筋骨自巍然,
活水源头泻玉川。
巨手曾调经纬力,
精心巧琢禹功篇。
能扛泰岳千钧重,
亦润桑麻一脉甜。
莫道坚顽惟守拙,
人间广厦此中坚。”
张承矩从陆斗一开口,就开始提笔记录。
陆斗每念一句,他的眼前便明亮一分,嘴角的笑意也增多一分。
原本还存着跟陆斗争竞个高低的冯照庭,崔元翰,张式还有刚才吟诵过诗作的县试学子们,只听了陆斗的前两句,就已经绝了跟陆斗争竞的心思。
杨淞听了陆斗的前两句,想着自己的诗更优美一些。
他原本还想着,等陆斗把全诗念完,再比较一下,可等陆斗念到“能扛泰岳千钧重,亦润桑麻一脉甜”时,就知道自己输了。
他的《咏山》诗虽精于辞藻,但未脱离“小我”“咏物”之窠臼,陆斗的诗却已有“格物致知,经世济用”“大我”之气魄和见地。
都不用陆斗念完整首,只这半首就以碾压之势,胜过了他的《咏石》诗。
尤其当陆斗念完全首诗时,杨淞讶然发觉,陆斗作的这一首诗,竟然把“石,泉,山”三题全都包含在了里面。
杨淞一脸愕然地看着陆斗,感受到了自己诗才与陆斗之间的差距,大到需要自己仰止的程度。
陆伯言听了自己儿子的诗,激动得浑身颤抖。
当他儿子诗念到一半,他就知道自己儿子已经赢了。
钱同契,王教谕听陆斗念诗时,眼神中就异彩连连,听完陆斗的全诗,更是满眼激赏地看着陆斗。
张元吉见陆斗刚才一直吃喝,还有些担心,陆斗作不出什么好诗来。
可当陆斗刚念两句,张元吉就知道自己错了。
陆斗第一句,明写山石,暗赞工部是国之筋骨。
陆斗第二句,明写泉水,暗赞的却是工部乃是民生之源。
陆斗第三句,写的是工部规划山河的功绩。
陆斗第四句,更是直接把工部和他比作大禹。
这是对一个工部官员来说,至高无上的赞誉。
听到陆斗的“能扛泰岳千钧重,亦润桑麻一脉甜”这两句赞工部和他的“担当”和“惠民”时,张元吉心中感动。
他兢兢业业几十年,大家只记得皇恩浩荡,又有谁能记得他日以继夜,不辞辛劳地治水、筑城、兴修水利、督造工程的功绩?
当陆斗最后两句“莫道坚顽惟守拙,人间广厦此中坚”,看似咏石,却是在把他,把工部比作大夏基石时,张元吉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想夸赞陆斗,但话到嘴边,也只是说了两个“好”字。
冯照庭望着陆斗,既嫉妒对方的诗才,又忍不住腹诽。
“好小子,又让你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