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明在赌。
赌陛下念旧、惜才。
也在盼。
盼自己仍有改过自新、大展宏图之机。
他原本早就死心了,只想蛰伏小镇,经商立业,守着两个女儿终老余生。
可清晨听妻子说皇后亲临此地,驻足他家客栈、品尝他家火锅,沉寂多年的心思,又再次死灰复燃。
他方才明白,二十多年来,其实自己从未真正放下过胸中丘壑、半生所学。
那深埋岁月的抱负与心志,只待一丝契机,便会向死而生。
他随即回到房中,拿出二十多年前商业街购得的早已发黄的白纸,将这些年早已看熟的西部舆图上的边境线迅速画出来。
边关隘口、部族分布、险要地势、薄弱之处,一一做好清晰的标注。
这张图,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卷好图纸,策马循小道翻山,提前赶到回风峡外候着。
哪怕前路渺茫、希望微如萤火,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期盼,盼能抓住这次机会,重效家国、尽忠朝堂、证明自己。
他不能否认,自己是一个生性自私、执念深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可他亦无法否认,自己这一生,始终渴盼以平生才学,建功立业,一展宏图。
封王拜相他已经不作他想,毕竟四十八岁,已经晚了。
能有个安邦济世的用武之地,是他此刻,死灰复燃后的唯一执念。
所幸,皇后娘娘并没斥退他,而是耐心听完他的陈情,接过图纸,并答应一定将他的话转呈陛下。
……
隔日黄昏,一行车马终于行至西村。
恰逢晚膳时分,整座村落炊烟袅袅,顺着屋檐缓缓升腾,缠绕在错落的屋舍之间。
晚风裹挟着农家饭菜的烟火气息,依旧温柔如初。
可放眼望去,眼前的西村,早已不是二十四年前的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