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撞上这档子腌臜勾当!
多少年没碰过这种烂摊子了!
这群刁民,简直无法无天!芝麻大点破事,也敢捅到通政司来?
眼下咋办?
转给刑部?得罪人;递去都察院?照样惹祸;自己硬着头皮批?里外不是人,左右挨骂!
彻底栽了。
陈茂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扬声喊:“来人!快过来!”
一名胥吏笑嘻嘻地凑上前,满脸堆笑:“大人急啥?怕小人手脚慢?哈哈,早按您的意思,把话散遍了各房各科——纲领都传下去啦!”
“那封文书……您亲手拿走的消息,此刻正满衙门嚼舌头呢,专说苏尘失势。”
陈茂:“……”
“你——你祖坟冒青烟了?平日蔫不拉几,今儿倒赛过猴儿上树?!”
“全是托大人的福啊,教得好!”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滚出去!”
胥吏:?
苏尘这两日案头文书陡然增多。
原先归知事陈茂经手的奏疏,如今一股脑全堆到了他桌上。
都察院在通政司安着耳目。
陈茂前脚把案子往都察院推,后脚就被对方记上了黑账。
都察院那边悄悄打了个招呼,通政司上头几位主官立马将陈茂晾在一边,权柄尽数收走。
陈茂欲哭无泪。
万万没料到,自己竟被一个斜封出身的后生耍得团团转。
如今成了个闲人,连公事的边儿都沾不上,彻底被踢出了权力圈子。
……
户部。
一封来自苏州府的密函悄然抵达。
信中详述一种新式记账法——权责发生制。
此法将当月收入、成本、费用、利润分门别类、逐笔厘清,账面一目了然,比旧账簿干净利落得多。
这套法子出自唐寅之手。他既掌驿站,又精账务,户部管驿务的官员若想理清往来银钱,非吃透这套借贷记账不可。
待户部几位老账房反复推演、终于摸清门道,无不拍案称奇。
当即呈报户部尚书。
尚书几十年跟银钱打交道,一看便知其妙处。
细读之后,立刻进宫面圣,将权责发生制细细禀明。
比起旧法含混笼统、只记流水不辨盈亏,这套法子条分缕析,账实相符;更难得的是,它配套一套严密的税基核算逻辑,能精准算出应税利润。
眼下大明商税模糊不清,常以毛收入为征税依据,商户怨声载道。
户部顺势提议:改按净利润计税。
虽操作略繁,可细想下来,反倒最公道、最可持续。
弘治皇帝听罢,连连点头,当场拍板:由户部牵头,在六部九卿中开专题会,全面推行此法;
会后即刻向两京十三省铺开;
另立新规——自即日起,各衙门一律弃用旧账,统一启用新制。
对户部而言,这事轻车熟路;可落到其他衙门头上,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通政司。
今日部堂会议刚散,通政使吴光第便把司内上下官吏全召进大堂,商议新账法落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