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一眼瞥见赵国光,冷笑一声:“你一个账房先生,也配插手奏疏往来?闲得慌?”
赵国光连连作揖赔不是。
陈茂转脸对苏尘,语气缓了几分,却字字带刺:“苏大人,您初来乍到,许多规矩尚不熟悉。”
“这类棘手差事,您怕是难应付,不如交由本官代劳?”
啊?
苏尘一愣。
赵国光也僵在当场。
话音未落,陈茂已伸手取走奏疏,顺势撂下一句:“衙门章程你还没学全,暂且勿碰奏疏——本官这是为你好。”
苏尘怔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多谢陈大人。”
呵呵。
这傻小子,还真谢上了?
当真以为我是帮你?
我是在把你彻底踢出文书流转的局!
蠢得连自保都不会,还想在这通政司立住脚?
做梦!
陈茂朗声一笑:“同僚之间,理当守望相助。”
苏尘竟真的起身抱拳,诚恳道:“陈大人高义,下官铭记于心。”
“应当的,应当的!”陈茂哈哈大笑,拂袖而去,背影昂然如斗胜的雄鸡。
赵国光木然转头,望着苏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前脚还在愁怎么甩掉这烫手货,后脚就有人抢着捧走还替你挨雷?
苏尘眨眨眼,笑意浮上眼角:“妥了,没事了。”
赵国光:“……”
这小子,阴得悄无声息。
方才那副谦卑退让的模样,全是做给陈茂看的局!
乖乖,跟对人了!
陈茂回到值庐,满脸春风。
好,今日又是舒心的一天。
他招来身边胥吏,声音里透着得意:“传话下去——就说今儿苏尘案头的奏疏,被本官当场‘截’走了。”
他要让底下所有胥吏都看清,苏尘在通政司根本站不住脚;更要叫人人都明白,他陈茂才真正撑得起这摊子事。
那胥吏眉飞色舞地转身走了。
刚过一炷香工夫,通政司右参议就铁青着脸大步闯了进来,袍角几乎掀翻门槛。
“你——你真把苏尘那份文书给收上来了?!”
陈茂咧嘴一笑:“王大人息怒,下官这一手,您看如何?”
“你……你这个驴脑子灌了浆糊的蠢货!”
“今儿早上是啃了臭泥巴,把魂儿都啃丢了?”
“谁准你动他的文书?!”
“那是本官特意塞给他的烫手山芋!”
“案子牵着刑部、都察院两座大山,你批?你是想把两边全得罪死?”
“蠢!真蠢!蠢得没边儿了!”
右参议骂得唾沫横飞,袍袖一甩,掉头就走。
陈茂僵在原地,胸口发闷,赶紧猛吸一口气,手指抖得像风里枯叶,哆嗦着翻开那纸文书。
只扫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