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张家兄弟乐不可支。
文徵明拿下解元,自然值得庆贺,苏尘设宴相贺。
乡试落幕,也就意味着——明年春二月的会试,不远了。
苏尘正与文徵明在院中低语。
忽地,一人推门而入。
竟是弘治皇帝。
他大步迈进,朗声一笑,目光在文徵明身上一扫,这才看向苏尘:“这位,就是你的解元高徒?”
文徵明从未见过弘治皇帝,不知老师何时结识此等人物。
他恭敬行礼:“在下文徵明,拜见阁下。”
“敢问尊姓?”
弘治皇帝淡淡一笑:“黄。”
苏尘第一次听见他的姓,忍不住笑了下:“大叔,你怎么来了?”
弘治皇帝道:“听说你徒弟高中解元,特来道喜。”
苏尘点头:“谢了。”
随即让文徵明出门买菜,自己则请弘治皇帝入座,煮茶慢谈。
弘治皇帝轻叹一声:“你小子连乡试解元都能教出来,怎么自己反倒不去考?朕看你的才学,若真入仕途,前途不可限量啊。”
苏尘略一沉吟,淡声道:“先把我的病治好再说吧。”
弘治帝一直觉得他哪有什么大病,可听这语气,倒像是快痊愈了。便也没多追问,只点头道:“好,病好了就去下场。你还年轻,将来能为大明出几分力,也是件好事。”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人早已悄无声息地为大明做了太多事。
太子跟他说的那些关于国政弊端、民生疾苦的话,桩桩件件都出自苏尘之口——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指点江山的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笑得云淡风轻。
苏尘笑了笑:“成,我答应你。”
若这肺痨真能根除,他确实动了入朝的心思。
从前不愿沾染官场,是因自知命不久矣,不想把最后的日子耗在勾心斗角之中。可若长命有望,那便另当别论。
至于科举……他也并非没有把握。
更何况,有太子这层关系在,未必非得走正途。搞不好一道圣旨下来,直接授个“斜封官”也未可知。
这词儿出自唐朝,指不经科考、由皇命直授的官员。虽有权柄,却常被士林嗤之以鼻,视为旁门左道。
明朝官场等级森严:进士为尊,同进士次之,举人再降一等,而这类“来路不正”的官,几乎垫底。
“宋朝天子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没错,读书终究是条出路。”弘治帝感慨道。
苏尘接话:“是啊,但读书的意义,绝不该止于科考做官。依我看,真正的价值在于提升百姓的见识与品格。”
弘治帝一怔:“此话怎讲?”
苏尘缓缓道:“我猜,云贵一带的刑案定然频发。”
“何止是猜,实情如此。”皇帝颔首,“可惜刑部卷宗不便查阅。不然你一看便会明白——越是偏远之地,民风越乱,律法越难行。”
弘治帝皱眉思索:“为何如此?”
“症结在教育。”
“读书不只是为了跳龙门、当官老爷,更是让百姓懂道理、知礼义廉耻。明白什么犯法,什么可耻。”
“可如今教化未及乡野,百姓无知无识,如何守法?又怎知荣辱?”
弘治帝眼神微闪,似有所悟:“你说得对……教育,必须普及。”
“可眼下大明识字之人,百中无一。”
苏尘淡淡道:“根源,在统治者的观念。”
“什么意思?”弘治帝眉头紧锁。
“上层一直鼓吹读书只为科举、只为仕途,把知识当成权贵的专属工具。”
“另一方面,底层太穷,根本读不起书。”
在大明,启蒙需入私塾,学费书资高昂。权贵眼中不过几两银子,对贫家却是压垮脊梁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