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巧落地,悄无声息地潜入庭院,在确认苏尘确实熟睡后,才放松地躺上了那张老旧的摇椅。
椅身轻轻晃动,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啧,还挺会过日子!
她目光一偏,落在石桌上——茶壶里的水还在冒着细烟,青瓷杯倒扣在碟中,一旁的点心盘里,几块糕点静静摆着。
茶怎么还是热的?
她一整天没正经吃饭,肚子早就咕咕叫。
索性提起茶壶倒了一杯,顺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少一块……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魏红樱哪里知道,这些全是苏尘特意为她留的。
朱厚照白送了个守夜保镖,天天蹲房顶上吹风,晚饭时他们俩在屋里吃得热闹,她在外面只能干看着。
苏尘心里清楚得很,哪能真让人饿着?
……
京城,谢府。
这里是内阁次辅谢迁的宅邸。
自打儿子从后山书院归来,便整日闭门不出,像是受了什么重创。
谢迁政务缠身,起初也没多问。
直到今晚,他提着煤油灯,踱步至书房门前,轻轻叩响了门。
“爹?有事?”谢丕的声音从里头传出。
谢迁笑了笑,推门而入:“怎么,一次会试失利就把你打垮了?你才二十出头,急什么?大明开国至今,有几个二十岁前就连中两榜的?这点挫折都扛不住?”
谢丕苦笑摇头:“爹,我不是因为落第。”
说着,他递上一张纸:“您看看这首词,写得如何?”
谢迁哦了一声,在太师椅上坐下,展开纸页,低声吟诵:
“本是后山人,偶作前堂客。
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心头猛地一震。
好大的气魄!好一句“坐井说天阔”!
他眼睛微眯,忍不住击节赞叹:“妙!实在是妙!”
“都说十年磨一剑,我儿闭门数日,竟能写出如此可传千古的绝唱,实在令人欣慰!”
谢丕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不是我写的。”
啊?
谢迁一愣,脸皮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
堂堂阁老,罕见地脸上一热。
但他久居高位,惯会圆场,神色不动,只轻咳一声道:“原来并非犬子手笔,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此等才情,堪称奇才。”
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今非昔比。
隋唐之时,一首诗便可名动公卿,荐举入仕;而如今大明朝,官路早已钉死在四书五经之上——唯有科举正途,方能登堂入室。
文采再高,也不过博个清名罢了。
谢丕将后山书院的经历细细道来,包括与苏尘言语交锋、对方仅凭一首词便让他哑口无言的经过,尽数禀告。
谢迁眉头渐渐皱紧,冷哼一声:“狂妄之徒!目无师长!陈现儒乃书院山长,门下进士多人,举人更是不计其数,岂容一个病弱书生随意讥讽?”
“堂堂一代名儒,竟被他如此口无遮拦地嘲讽,实在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