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说,那不太像“人”。
他的身体呈现出明显的机械结构:四肢关节处有很显眼的机械构造,胸口的位置是一片缓慢旋转的、微缩星图般的装置,中央是一个漆黑的空洞,深不见底。
他的脸被黑色的面罩遮住,头顶有两个小角。
当歆走近时,他微微点头,动作精准得像钟表指针。
“欢迎来到半神议院。”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礼貌,“我名为吕枯耳戈斯,是一位安提基色拉人,唤我来古士即可。”
歆的心脏重重一跳。
来古士。
果然在这里。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眨了眨眼,做出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您是……?”
“我现在是元老院的名誉元老。”来古士或者说继续说,“以神礼观众之名,捍卫每一位正直的公民自我表达的权利。”
“您认识我?”歆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有所耳闻。”来古士点头,“金织大人的‘特别助理’,工作能力出众的黄金裔少女。”
歆表面依然平静:“凯妮斯阁下就在前面?”
“正是如此。”来古士侧身让开道路,“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谢。”歆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歆感觉到某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视线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像扫描仪划过皮肤。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脚步平稳。
而身后,来古士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黄金裔。
身负重伤,能量稀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
工作能力出众?这种人才并不稀少。
但在黑潮面前,不过都是昙花一现,什么都做不到。
不是她。
————
圆形场地中央,凯妮斯站在演讲台旁。
那是一位头发灰白、面容严肃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但清洗者的实际年龄从来不能以外表判断。
她头上那顶金枝桂冠,与阿格莱雅常戴的那顶形制相似,但是在凯妮斯头上,反而显得俗气。
阿雅戴那顶桂冠特别好看……
歆不自觉地想。阿格莱雅的金发与简约的金枝相得益彰,像光洒在秋天的梧桐枝上。
但眼前这顶……
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凯妮斯并不知道歆在想什么。她看着走近的灰发少女,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的微笑。
“歆阁下。”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久仰大名——勤勉的工作机器,热心的黄金裔女孩,金织豢养的……金丝雀。”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咬字清晰。
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微微叹气,垂下眼帘,露出一副疲惫而忧郁的神情。
“凯妮斯阁下就别拿我打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无力感,“那些传言……并不都是真的。”
“当然,当然。”凯妮斯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拍拍歆的肩膀,但歆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凯妮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自然地收回:“但传言总有根源。我提起这些,只是希望您记得——阿格莱雅对您所做的一切,那些强迫、那些压榨、那些……不公。”
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屈辱。
“凯妮斯阁下找我来,不是想要暗戳戳地揭我伤疤吧?”
“当然不是。”凯妮斯的笑容加深了,“元老院这次邀请您,是希望您能与我们合作,一起为奥赫玛的公民争取应有的权益,揭开阿格莱雅伪善的面纱。”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为您自己,争取自由。”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着摇头。
“我只是一个文弱的知识分子。”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嘲,“除了脑子里的那点知识,和这副……皮囊之外,一无所有。恐怕并不能为你们做到什么事情。”
“您太谦虚了。”凯妮斯走近一步,这次歆没有后退。
凯妮斯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歆全身,最终停在她脸上:“您的外貌和智慧,就是最好的武器。您只是缺少一点点……外部助力。”
歆微微蹙眉,做出警惕的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凯妮斯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阿格莱雅将政务厅大部分常规文书工作,都交给了您处理,对吗?”
“……对。”歆双手抱胸,这是防御性的姿势,“但想要我做什么手脚还是免了。阿格莱雅时时刻刻监视着我——她的金丝无处不在。”
“当然当然,我没有那么愚蠢。”凯妮斯笑着摆手,“直接篡改文件风险太大,而且容易被识破。我们需要的是……更巧妙的方式。”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歆的表情,然后缓缓说道: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阿格莱雅似乎非常、非常地……沉迷于您?”
歆的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