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徐帅。”
凌风端起酒壶，给徐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威北关在，末将在。威北关要是丢了，末将第一个死在城墙上。”
徐锐端起酒杯，手指微微发颤。
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在粗糙的木纹上洇开几个暗色的圆点。
“不要死在城墙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这一次碰得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但又不想完成的仪式。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凌风放下酒杯，双手按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涌了上来，他压不住，也不想压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个人在饭铺里等了整整一夜。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只能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按着膝盖，指节泛白。
徐锐站起来，走到凌风身边。
他伸出手，按在凌风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掌心的老茧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别低头。你是耀北军的主将。”
凌风站起来，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挺直了背，双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和在军营里一模一样。
“徐帅，一路保重。”
徐锐看了他最后一眼，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了饭铺。
童安跟在后面，经过凌风身边时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凌风的胳膊，跟着徐锐走了出去。
饭铺外面，阳光已经升起来了。
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人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暖意。
徐锐翻身上马，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饭铺门口——凌风站在门口，靛蓝色的劲装在日光中显得格外鲜明。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徐锐夹了一下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向南走去。
童安策马跟在后面，二十名亲兵排成两列纵队，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凌风站在饭铺门口，望着徐锐的背影。
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徐锐的影子投在官道上，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被扬起的尘土遮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骑亲兵的身影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