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晨雾还没彻底散尽,山间的湿气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村口那片矮竹林。
张起灵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黑金古刀的刀柄,目光直直盯着村口那条蜿蜒向下的土路,眼神冷得像雨村深秋的溪水。
张海林蹲在旁边啃着刚蒸好的玉米,嘴里吧唧作响,眼睛却也没离开那辆已经扬起尘土的黑色越野车,时不时咂咂嘴,捅了捅身边面无表情的张起灵。
“我说族长,你别攥那么紧,刀把都快被你捏碎了。”
张海林把玉米芯扔到一旁的草丛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那俩货就是出去疯几天,小邪又不是没跟黑瞎子出过门,能有啥事儿?”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方才黑瞎子那副嘚瑟到欠揍的模样还在眼前——车窗半降,
男人戴着那副永远不摘的黑墨镜,嘴角咧到耳根,对着他们挤眉弄眼,还故意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冲他们比了个极其欠打的手势,
那副“我把吴邪拐走了”的得意劲儿,差点让张起灵当场就冲上去拧断他的车方向盘。
要不是张海林拦得快,此刻黑瞎子的车恐怕已经横在路边,人也得被按在地上摩擦一顿。
直到那辆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连引擎的轰鸣声都听不见了,张起灵才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上还留着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的青白。
“放心吧,小邪心里有数,黑瞎子再疯,也不敢真把小天真往死里坑。”
张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毕竟这黑瞎子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本土货,是从异界来的主儿,行事风格更野更疯,谁知道这次会带着吴邪往哪儿闯。
而此刻,被“拐走”的吴邪,正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绿树,嘴角不自觉地扬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雨村的日子太静了,静到能听见风吹过瓦片的声音,静到每天的生活就是喝茶、喂鸡、陪小哥和张海林刘桑林随安晒太阳,一晃就是三四年。
曾经在墓里刀尖舔血、在风波里摸爬滚打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年轻时候的热血和冲劲,好像都被雨村温柔的岁月磨平了,乍一被黑瞎子这么一撺掇,心里那点沉寂已久的躁动,还真就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驾驶座上的黑瞎子心情好到爆棚,嘴里哼着不着调的老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时不时敲打着车窗边缘,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的疯劲。
“我说小天真,你看看你,在雨村待得都快长出蘑菇了。”
黑瞎子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想当年咱们在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哪次不是险象环生,那日子多刺激?现在天天躺平喝茶,对得起你这把还没老透的骨头吗?”
吴邪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刺激也分时候,当年是没办法,被推着走,现在安稳日子过惯了,再去玩命,我嫌命长?”
话虽这么说,可吴邪心里清楚,自己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能彻底安分的人。雨村的养老生活是避风港,是疗伤的地方,可久了,也确实少了点生气。
他才三十多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提前过上了七老八十的退休日子,连胖子都偶尔吐槽他“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黑瞎子哈哈大笑,油门又往下踩了踩,车速更快了,风灌进车里,吹起吴邪额前的碎发,带着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放心,这次不玩命,就玩点心跳。”异界黑瞎子卖了个关子,“咱们先不去远的,本土那货在东南亚泡妞,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绝对符合你‘适度刺激’的要求。”
吴邪挑眉:“你别又是下墓?我可不想再跟粽子打交道。”
“非也非也。”黑瞎子摇了摇手指,“比下墓有意思多了,咱们去边境,赌石。”
赌石?吴邪愣了一下。他倒是听过黑瞎子以前玩过这个,本土的黑瞎子就曾在边境倒腾过玉石,眼光毒得很,赚过不少钱,也栽过跟头。
只是他自己从没接触过,只知道这东西一刀穷一刀富,全靠眼力和运气,比盗墓来得更直接,也更刺激。
“你还玩这个?”吴邪来了点兴趣。
“那是,爷的本事多了去了。”黑瞎子得意洋洋,“异界那边我玩得更疯,缅甸、老挝、云南边境来回跑,切垮过价值千万的原石,也切出过满绿的帝王绿,那感觉,比在墓里摸出明器还过瘾。”
吴邪来了兴致,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心,彻底被勾了起来。雨村的平淡太久了,是该找点不一样的乐子了。
车子一路向南,驶离了烟雨朦胧的南方山区,朝着滇西边境的方向开去。黑瞎子开车技术极好,
山路、国道、高速切换自如,饿了就在路边的小饭馆随便吃点当地特色,困了就在车上轮流眯一会儿,日夜兼程,两天后,终于抵达了滇西最边境的一座小城。
这座小城地处边境,三面环山,一面临江,江对面就是邻国。城里的街道不算宽敞,却异常热闹,
随处可见挂着不同国籍牌照的车辆,街边的店铺招牌写着中文、缅文、傣文三种文字,
商贩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玉石店门口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和烟火气。
这里是全国有名的赌石集散地,每天都有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玩家、冒险家聚集在这里,怀揣着一夜暴富的梦想,在一堆堆原石里碰运气。
黑瞎子把车停在一家装修古朴的客栈门口,熟门熟路地带着吴邪走了进去。客栈老板是个傣族大叔,看到黑瞎子,
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黑老板,好久不见,这次又带朋友来玩?”
“老样子,两间上房,再把我存在你这儿的东西拿出来。”黑瞎子拍了拍老板的肩膀,语气随意,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吴邪跟着黑瞎子上了楼,房间干净整洁,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热闹的街道,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江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湿热的气息。
“你常来这儿?”吴邪问道。
“嗯,异界那边我在这儿待过大半年,对这儿熟得很。”黑瞎子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
“这儿的赌石市场分三个,一个是街边的小摊,全是蒙头料,坑多;一个是中型的毛料市场,货多,水也深;
还有一个是私人会所,里面全是高档原石,非富即贵,咱们这次先去中型市场练练手,再去会所里玩点大的。”
吴邪点点头,他对赌石一窍不通,自然全听黑瞎子的。
休整了半天,等太阳没那么毒辣了,黑瞎子才带着吴邪出了门。两人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来到了当地最大的毛料市场。
一进市场,吴邪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偌大的市场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原石,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全都裹着厚厚的石皮,看不出里面的丝毫端倪。成千上万的人在原石堆里穿梭,
有的拿着手电筒仔细照射,有的用放大镜观察石纹,有的蹲在地上和商贩讨价还价,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石头、尘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一种原始而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和雨村的宁静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看到没,这才叫生活。”黑瞎子凑到吴邪耳边,压低声音笑道,“雨村那是养老,这儿才是年轻人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