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开,温阁老竟真同意了?还给了凭证?」
张岱实在无法想像,夏汝开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见到了位高权重的温体仁,还说服他出具正式的文书。
正常情况下,内阁的大人物,怎可能理会他们这等无名小卒的请托?
夏汝开浓墨重彩的昆曲脸谱上看不出表情:
「明理之人,陈明情由,自然应允。」
张岱还想细问。
但夏汝开已然转身,沿街道向前走去。
张岱这才注意到,夏汝开一身极为扎眼的戏台全副装扮——明明刚出教堂时还是便衣。
更奇怪的是,往来穿梭的行人小贩,谁也没有投来诧异的关注。
回到那座略显冷清的教堂。
推开木门,只见邓玉函拿著鸡毛掸子,仔细清扫祭坛和长椅上的灰尘,而汤若望并不在堂内。
心中最大的石头落地,张岱终于恢复了几分闲情逸致。
加上昨日借住匆忙,此刻他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建筑。
阳光透过高窗镶嵌的彩色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与中式庙宇殿堂的敞亮通透截然不同。
墙壁上悬挂著几幅油画。
画中人物形象逼真,肌肤纹理、衣袍褶皱清晰可见,与国画讲究留白、意境、笔墨情趣的风格大相迳庭。
张岱走近一幅画作,端详片刻,忍不住点评道:
「画技写实逼肖,然过于追求形似,匠气稍重,失却了我中华水墨『得意忘形』之神韵。」
邓玉函失笑摇头。
他对士大夫惯常的优越感评价早已习惯,只是简单地应付道:
「张先生,东西方艺术理念不同。我们的绘画,旨在尽可能真实地再现神圣的场景,让信徒能更直观地感受天主的荣光与圣徒的伟迹。」
与张岱点评画技不同,夏汝开对画作本身产生了兴趣。
「这画上画的是谁?」
他指向另一幅,描绘一男子被钉在十字架的画面:
「为何受此酷刑?」
瞬间触动了邓玉函作为传教士的本能。
「夏先生问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