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龙锡语塞。
强装出的镇定几乎维持不住。
他心中何尝不知?
陛下下达四十九日「罢儒尊道」的严令之后,各地反弹剧烈,远比之前京师太学生闹事要严重得多。
即便他们派出的钦差靠著种窍丸的诱惑,争取到大部分地方实权官员的投靠;
但要真正平息因废黜儒家而引发的士林动荡与民间疑虑,至少需数月之功。
如今,内阁每日处理的紧急奏报堆积如山,他们为此焦头烂额。
钱龙锡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时间,都被压缩到不足一个时辰;
心力交瘁下,他甚至萌生了辞官归隐、专心修炼的念头。
再加上今夜皇后突然早产……
钱龙锡内心深处,已将这诡异的极光视作了不祥。
——只是这话,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心中各有千钧重担时。
坤宁宫内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
紧接著便是周皇后慌乱失措的呼喊:
「不要!不要抱走我的孩子!」
「让我看看他!」
「你们,你们让我再看看他——」
随后是杂乱的推拉动静,与宫人的劝阻之声。
宫门敞开。
曹化淳眼眶通红,小心翼翼地环抱一个明黄色襁褓,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孙承宗与钱龙锡迎上去:
「曹公公,里面……怎么样了?」
曹化淳不答,只是用颤抖的手,微微掀开襁褓一角。
孙承宗和钱龙锡屏住呼吸,凑近看去——
只见襁褓之中,是一个极其瘦小、皮肤呈半透明暗红色的胎儿。
他的脑袋相对于身体显得过大,五官尚未完全长开,眼睑异常突出,四肢纤细得如同芦苇杆,小小的手指脚趾勉强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