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藻一惊,赶紧整理衣冠。宋应星却来不及洗脸了,只把手在那麻衣上随便檫了檫。
这位皇上,自从搞了这个矿场,三天两头往这儿跑,那是真关心啊。
片刻后。
朱由检一身便服,只带着王承恩和几个锦衣卫,步行进了炼焦场。
这里虽然脏,但他眼神里却透着满意。
黑烟代表生产力,臭味代表工业化。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强盛的标志。
“臣等参见皇上!”
众人跪倒。
“平身吧。”朱由检挥挥手,目光直接落在那堆黑木头上,“应星啊,这就是用焦油煮过的?”
宋应星赶紧捧起一根:“回皇上,正是!臣试过了,这东西煮上两个时辰,捞出来晾干,比石头还硬。而且那味儿……虫子闻了绕道走。”
朱由检伸手摸了摸那根还带着余温的枕木。粗糙,油腻,但给人一种坚实的感觉。
“好!”
他重重拍了拍,“有了这个,铁路就能出秦岭了。不然光这换枕木的钱,就能把户部吃垮了。”
他转头看向李之藻:“工部那边,枕木备得怎么样了?”
李之藻赶紧上前:“回禀皇上,这法子虽然好,但……焦油产量有限。京西这边一天炼焦三百车,流出来的油也就够煮五百根木头。要是铺到西安,这速度……”
这是实话。没有化工设备,光靠土法炼焦收集废油,产量确实跟不上。
朱由检皱了皱眉。
“那就扩产。”他语气坚定,“不仅京西要炼,山西、陕西那边,所有官办煤矿都要建这个炉子。焦炭给炼铁厂用,焦油给修路用。一点都不许浪费!”
这可是国家战略。铁路是大明的动脉,动脉堵了,那还怎么给西域输血?
“皇上圣明!”李之藻应道,“只是……这焦油有毒吧?臣看那煮油的工匠,一个个脸色发青,还有几个咳血的。”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早期的职业病。苯中毒、焦油致癌,这些词在这个时代还没人懂,但伤人是实实在在的。
这又是一个必须付出的代价。
“王伴伴。”
他转头对王承恩说,“传朕旨意,凡是干这煮油活计的工匠,工钱翻倍。每顿饭必须有肉。干满三年,允许转岗或者荣养。要是病了,太医院给免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