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马尼拉只是第一步,怎么把这块肥肉吞下去,才是真功夫。
总督府,也就是现在的“大明皇家南洋通商局吕宋分局”,门口的牌匾已经换成了崭新的黑底金字。上面的油漆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大堂里,那张曾经用来开舞会的长条橡木桌,现在堆满了地契、账册,还有各种看不懂的洋文文件。
几十个从随军书吏和当地请来的通晓文墨的华人老账房,正趴在桌上噼里啪啦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像炒豆子一样响。
施琅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打仗他在行,杀人他也手熟,但这治理地方,尤其是治理这么个烂摊子,比让他单挑红毛鬼还累。
“提督,这账算不明白啊。”
张老三,现在被火线提拔为民政官,捧着一摞册子愁眉苦脸地凑过来,“这些红毛鬼的账太乱了,什么十一税、人头税,还有什么献金,乱七八糟加起来几十项。咱们这刚接手,到底按哪个收?”
“按哪个收?”
施琅一瞪眼,“哪个都不按!前朝的税法管本朝的百姓?那不是扯淡吗!”
他一把推开那些册子,“都给我烧了。咱们既然来了,就得立咱们的规矩。”
“可是……”张老三有些犹豫,“这地方不是大明本土,有些事儿,咱们是不是得变通变通?”
“变通个屁。”
施琅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口。窗外就是忙碌的码头和正在修缮的街道。
“皇上说了,这地方以后不叫吕宋,叫瀛洲省。虽然隔着海,但它就是咱大明的一块肉。既然是肉,就不能馊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传令下去,成立瀛洲省军管会。我任主任,你当副手。咱们这里现在不讲那些弯弯绕,我有三条铁律,你给我记清楚了。”
张老三赶紧掏出小本子,拿着毛笔准备记,手还有点抖。
“第一条,废除红毛鬼那个什么强迫劳役制。”
施琅竖起一根手指。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老账房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要知道,西班牙人那是靠着鞭子抽土著干活才撑起这么多庄园的。要是没了强迫劳役,谁去种甘蔗?谁去挖矿?
“别这么看着我。”施琅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不是要做善人。我是要让他们干得更起劲。”
“颁布《大明南洋劳工法》。告诉那些土著,只要肯干活,咱们给工钱。虽然少点,但那是真金白银。而且,凡是干满五年,没偷懒没闹事的,发给良民证。”
“良民证?”张老三一愣。
“对,有了这个证,就是咱大明的编外良民,受官府保护,不用戴镣铐,还能在城外分两亩薄田。”
这就是皇上教的——给个萝卜。
光用鞭子抽,那叫奴隶,早晚得反;给个盼头,哪怕那个盼头很远,他们也会像老牛一样拼命往前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