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他逐渐拼凑出了这里的“游戏规则”。
在泉州乃至整个福建沿海,真正说了算的不是官府,也不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大族,而是一个名为“一官党”的海上组织。
任何商船想从此地出海,无论运的是丝绸还是瓷器,都必须向“一官党”缴纳一笔“买水钱”,也就是保护费。
交了钱,船上便会领到一面小小的三角形令旗。
只要挂上这面旗,从福建到日本,乃至马六甲,都不会有任何海盗敢动你分毫。
若是没有这面旗,船只一出海,最好的下场也是被抢个精光,人被扔进海里喂鱼。
而这个庞大严密的海上帝国,其背后的缔造者,正是许显纯要找的人。
郑芝龙。
他早年做海盗时的外号,就叫“郑一官”。
摸清了这些底细,许显纯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主动作为,将这条深海里的巨鳄引出来。
他决定设个局。
许显纯先是放出风声,说自己托宫里的关系,搞到了一批专供贵妃的“贡品级”云锦,准备运往日本长崎,到了那里,价格能翻二十倍。
这消息足以让任何人心生贪念。
然后,他又通过一个本地掮客,悄悄联系上一伙不属于“一官党”体系的小海盗。
为首的叫“铁头鲨”。
许显纯拿出五千两银票,雇他们演一出“海上劫掠”的戏码。
铁头鲨看着银票,面露难色:“许老板,这可是郑一官的地盘,在此地动手,是捅马蜂窝啊!”
许显纯一声不吭,又拿出五千两,轻轻放在桌上。
“一万两,干不干?”
铁头鲨盯着那晃眼的银票,一咬牙:“干!但说好了许老板,我们只做样子,真引来了郑一官的人,我们立刻就撤!”
“放心,”许显纯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几日后,许显纯雇的福船装满“货物”,缓缓驶离刺桐港。
与其他商船不同,它的桅杆上空空如也,并未悬挂那面代表“平安”的令旗。
这一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码头上许多有心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