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一粒米,一尺布,一两银子,皆不许流出市面!”
此言一出,温暖如春的书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丝绸商孙老板手里的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
这釜底抽薪,已不是绝户计,而是屠城计!
南京城坐拥百万人口,每日消耗的米粮布匹是个天文数字。
一旦断供,哪怕只是几天,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雄城,顷刻间便会沦为人间炼狱!
“阁老……这、这恐怕会闹出民变啊?”
钱庄胡老板声音发虚地问道。
“要是真乱起来,朝廷怪罪下来,我们……”
“糊涂!”
周阁老猛地转身,厉声喝道:“要的,就是民变!”
“百姓饿了肚子,没了衣穿,自然就要闹事。”
“他们会去找谁闹?”
他目光如锥,死死钉在众人脸上。
“当然是去找现在掌管南京的魏忠贤!”
周阁老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灼亮。
“届时整个南京城大乱,沸反盈天,看他魏忠贤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朝廷为平息民愤,除了杀了他魏忠贤给天下人谢罪,还能有什么法子?”
“此计,名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盯着眼前这几个脸色煞白的商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现在死几个泥腿子,还是过几天,你们全家死。”
“自己选。”
几个大商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以及一丝被点燃的贪婪。
最终,朱老板率先将牙一咬,俯身叩首。
“全凭阁老吩咐!”
其余两人也跟着,重重地磕了下去。
次日,清晨。
南京城像往常一样,在一片鸡鸣犬吠中苏醒。
住在城南老巷子里的王二嫂起了个大早。
家里的米缸已经能看见底了。
她攥紧了昨晚连夜做绣活换来的几十文铜钱,准备去巷口的米铺买几升米,好给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熬粥。
可当她走到熟悉的米铺门口时,却愣住了。
平日里天不亮就开门的米铺,今天竟大门紧闭。
门板上,用红纸贴着一张告示。
“东家有恙,暂停营业”。
王二嫂不识字,只当是掌柜的真病了。
她拍了拍门板,里面毫无声息。
于是,她又提着篮子,快步走了两条街,来到另一家更大的粮行。
结果,一样。
厚重的铺门紧闭,门上的告示换成了:“盘点库存,三日后再开”。
这时,王二嫂才察觉到不对劲。
街上的人似乎比平日多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焦急与惶惑。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打听着。
“哎,老李,你买到米了吗?”
一个汉子焦急地问道。
“没有啊!连跑了三家,都关门了!你这是第四家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都不做生意了?”
一股无形的恐慌,如同清晨的寒雾,迅速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弥漫开来。
很快,人们就绝望地发现,不仅仅是米行。
就连平日里不可或缺的油盐店、布庄,甚至当铺,都齐刷刷关了门!
整个南京城的商业,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停摆。
只有一些街边的小商贩还在摆摊。
但他们消息最是灵通,眼看所有大粮行都关了门,立刻意识到这是天赐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