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站在旁边,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刻钟过去了。
老太监翻到了最后一页,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潘安:“潘公公,这名册上……真没有叫黛绿的。”
“你确定?”
潘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不是漏了?或者是临时招进来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老太监苦着脸道,“这可是内务府造的册,哪怕是只死耗子都要登记在案,怎么可能漏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宫女,或者是……上面直接安插、进来,不走咱们内务府路子的人。”
老太监指了指头顶,神色讳莫如深。
潘安沉默了。
他走出杂役处,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任由寒风灌进领口。
没有编制。
没有记录。
甚至连同住的宫女都没见过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整天喊着饿死了、为了半个肘子能跟他翻脸的小丫头,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宫女。
她就像是一个幽灵,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这皇宫里的水,真他娘的深啊。”
潘安搓了搓冻僵的脸,正准备回房,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后院的一口枯井旁,有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洗衣服。
大冬天的,井水冰冷刺骨。
那个小宫女双手冻得通红,一边洗一边吸溜着鼻涕,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潘安脚步一顿。
他记得这个小宫女。
有一次黛绿从他这儿顺走了一块肉饼,出门就分了一半给这丫头。
当时他还笑话黛绿是在收买人心。
“喂。”
潘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宫女吓了一跳,手里的棒槌都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慌乱地抬起头,看到是潘安,吓得就要跪下磕头。
“别跪了,地上凉。”
潘安一把拎住她的后领子,把她提了起来。
“问你个事儿。你认识黛绿吗?”
听到黛绿两个字,小宫女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认……认识。”她怯生生地说道,“黛绿姐姐是个好人,经常给我吃的。”
终于有个认识的了!
潘安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疯。
“她去哪了?这几天怎么没见着人?”
潘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还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热馒头塞给她。
小宫女捧着馒头,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道:“公公,我……我三天前看见黛绿姐姐走了。”
“走了?去哪了?”
“出宫了。”
“出宫?”潘安眉头一皱,“宫女无故不得出宫,她是翻墙走的?”
“不……不是。”
小宫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似乎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那一幕。
“那天晚上我起夜,看见黛绿姐姐背着一个小包袱,往西边去了。”
“西边?”
“嗯,西侧门。”
小宫女小声说道。
“那时候西侧门的守卫拦住了她,我以为黛绿姐姐要挨打了,吓得躲在树后面不敢出声。结果……”
“结果什么?”潘安追问。
“结果黛绿姐姐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金灿灿的。”
小宫女比划了一下。
“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一看到那块牌子,立马就跪下了,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地把门打开,让黛绿姐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