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顶着寒风,朝着前朝太和殿走去。
巍峨的太和殿投下大片的阴影。
殿外站着数十名按刀而立的金鳞卫,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厚重的殿门敞开着,一股浓郁的药苦味混合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那是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潘安跟在端妃身后,低着头迈过高高的门槛。
他扮演着一个卑微奴才的本分,余光却将殿内的局势尽收眼底。
高高的龙椅上,坐着当今圣上。
那个本该君临天下的男人,此刻面容枯槁,犹如一具套着龙袍的皮囊。
站在大殿左侧的,是一个穿着暗紫蟒袍的中年男子。
安王。
他身姿挺拔,眼神睥睨,浑身上下散发着权倾朝野的压迫感。
而在大殿中央,跪着一个顶盔贯甲的魁梧汉子。
正是护军统领肖震。
肖将军的头盔放在金砖上,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
“皇上,这是赤裸裸的构陷!”肖震的声音粗犷如雷,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臣主管的北大营武库,每逢旬日便会清点。”
“一弓一弩,绝无半点遗漏。”
安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肖将军,物证可是刑部在刺杀现场连夜勘验出来的。”
“那几把精钢重弩上的兵部大印和制式编号,查得清清楚楚。”
“正是三年前拨给北大营的那批军械。”
“难道是那些刺客凭空变出来的?”
龙椅上的皇帝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魏公公赶紧端着痰盂上前,轻轻拍打着皇帝的后背。
皇帝摆了摆手,凹陷的眼眶扫向了刚刚进殿的两人。
“端妃来了。”
苏青仪态万方地跪拜下去。“臣妾叩见皇上。”
潘安顺势跪在她的身后。“奴才叩见皇上。”
皇帝的目光越过端妃,落在了潘安身上。
“你就是那个在柳树胡同护驾的太监?”
“回皇上的话,正是奴才。”潘安的声音平稳有力。
“抬起头来。”
潘安依言缓缓仰起脸。
即便是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之上,他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容依然让殿内的空气凝滞了半瞬。
安王双眼微眯,重新打量起这个坏了他大计的变数。
肖将军则是满脸错愕,似乎不明白这种军国大事,为何要扯进一个小白脸太监。
皇帝昏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送这太监去香妃宫里的初衷。
“当时你也在场。”皇帝的声音沙哑透风。“把刺客伏击的经过,给朕仔细道来。”
“特别是关于那些重弩。”
这就是最关键的博弈时刻。
朝堂的势力平衡,此刻竟系于一个假太监的唇齿之间。
潘安再次叩首。
“奴才遵旨。”
“当时事发突然。”
“刺客皆是一身黑衣,蛰伏于两侧屋脊之上,手持重弩居高临下射击。”
安王往前迈出半步,咄咄逼人。
“皇上您听听,连一个没根的太监都认得出那是军中重弩。”
潘安没有被安王的气势压倒,他静静地等安王说完。
“不过……”
潘安的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