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男儿最重悍勇,这个太监不仅剑法高绝,连这份忍痛的骨气都比他们这些常年操练的武将还要硬。
王九针哆嗦着手,用干净的白棉布将潘安的左肩和胸膛一层层缠绕起来。
白色的棉布很快就被浸透,洇出大片刺目的殷红。
“潘公公,这伤口太深,虽然止住了血,但万万不可再妄动真气了。”
王九针一边打结一边小心翼翼地叮嘱。
潘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
软剑惊霜已经被他重新收回了拂尘的木柄之中。
“娘娘受惊了,时辰不早,奴才继续护送娘娘回门。”
潘安转头看向苏青,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疏离而恭敬的太监腔调。
苏青闻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猛地跨前一步,伸手按住了潘安的肩膀。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逞什么强!”
苏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潘安垂下眼帘,避开了苏青那灼热的视线。
这周围全都是金鳞卫的眼睛,他们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在半个时辰后原封不动地传进皇帝的耳朵里。
“奴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条命都是皇上的,些许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潘安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站在不远处的魏总管听见这话,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小狐狸。
这太监不仅手段狠辣,连这表忠心的场面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魏公公清了清嗓子,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来。
“潘大人这份忠心,咱家钦佩至极,陛下若是听闻,也定会龙颜大悦。”
魏公公脸上的笑容比花还要灿烂。
他先是对着潘安拱了拱手,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令牌。
“不过来之前,陛下已经口谕交代过了。”
“潘大人若是遇袭负伤,不可强撑,即刻回宫静养,端妃娘娘的省亲队伍,由杂家亲自接手护送。”
魏公公的语气极为客气。
潘安看着小魏子手里的那块令牌,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那番坚持,本来就是演给皇帝看的苦肉计。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皇帝既然递了梯子,他自然要顺坡下驴。
真要是让他拖着这半死不活的身体再走一趟尚书府,只怕没到半路他就得失血过多休克了。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奴才自然遵旨。”
潘安微微躬身,双手抱拳。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苏青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深意。
苏青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潜台词:万事小心,逢场作戏。
“魏公公,娘娘的安危,就全仰仗您了。”
潘安将手里那柄染血的残破拂尘递了过去。
魏公公郑重其事地接过拂尘,腰杆挺得笔直。
“潘公公放心,咱家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娘娘平安送到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