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越州城破的消息传遍全城。
东越守军残部纷纷放下武器。百姓们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王宫的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徐凤年骑马入城时，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两侧挂满了火把，照得如同白昼。铁浮屠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尸体抬走，把俘虏押走，把散落的兵器收拢起来。
他策马来到王宫前，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打开。”他说。
没人动。
徐凤年拔出刀，指着大门：“本王说，打开。”
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内侍，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徐凤年下马，大步走进王宫。姜泥跟在他身后，带着几个女卫。
王宫里一片混乱。宫女们躲在角落里哭泣，内侍们东躲西藏，几具尸体横在走廊上——是赵恒的妻妾，在他战死后服毒自尽了。
徐凤年走到正殿。
殿内，东越的传国玉玺还摆在案上。旁边是一幅舆图——东越全境，山川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拿起玉玺，掂了掂。
“传令各军，”他说，“停止杀戮。降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通告全城，明日午时，王宫前集合。东越的官员，都来。不来的，按谋反论处。”
“派人去南诏边境，告诉南诏王——东越已灭，他想战，咱们奉陪。他想和，让他在边境等着，本王派人去谈。”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大凉军迅速接管全城。
十二月初一，越州城彻底平定。
七日内，徐凤年处置了三件事：
第一，收缴东越各州府的兵权，降军打散编入各营，将领愿降者留，不愿降者放。
第二，开仓放粮，赈济城中百姓。东越王宫仓库里的粮食、布匹、钱财，一半充公，一半分给穷人。
第三，接见东越旧臣，宣布大凉的政策：保留东越王室虚名，但不许再称王；东越全境改为行省，设巡抚治理；原东越官员，择优录用。
有人问：东越王赵恒已死，他的儿子们怎么办？
徐凤年想了想，说：“让他们来见我。”
赵恒有四个儿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被带到徐凤年面前时，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徐凤年看着这四个孩子，沉默了很久。
“给他们找个宅子住，”他最后说，“每月给俸禄，供他们读书。等长大了，愿意当官就当官，愿意经商就经商，愿意出海闯荡就出海闯荡。只要不造反，大凉养他们一辈子。”
最小的那个孩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徐凤年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
“赵……赵安。”
“赵安，好名字。”徐凤年摸摸他的头，“别怕。你爹打仗输了，死了，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好好活着，长大了做个有用的人。”
孩子点点头，眼泪滚了下来。
十二月初十，捷报传回太安城。
东越灭国，赵恒战死，东越全境归附大凉。此役，历时三月，歼敌四万，俘虏三万，缴获战船百余艘、粮草无数。
大凉军伤亡不到五千。
徐梓安在听潮亭看完战报，提笔给徐凤年回信：
“辛苦。东越既平，下一步当经略南诏。但先别急，让将士们休整一段。过年了，早点回来。”
信送出去后，他走到窗前。
窗外，梅花又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