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那句“我只是模板管理员”落下去的时候,战情室里没人接话。
冷白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了温度,草稿箱窗口还停在屏幕最上方,像一只半睁着眼的器械,等着把谁的解释先吞进去。周砚盯着沈闻,没动,也没怒,只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压,像把一条即将滑走的线先按住。
“你负责的不是放东西。”周砚说,“是决定东西什么时候变成‘大家都看过’。”
沈闻喉结动了一下,没接。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敢接。到了这一步,再说一句“只是流程”就太轻了,轻到会直接暴露他知道流程背后站着谁。周砚很清楚,真正把人逼哑的从来不是一句质问,而是对方已经知道你把证据摆到了什么位置。
顾明那边的转写窗口又跳出一行红字。
【名字前停顿:0.43秒】
下面紧跟着一条自动标注:
【与“意见源负责人”字段出现时间相同】
周砚的视线扫过那行字,心里已经把对方的节奏推出来了。
证人先翻,不是为了改口,是为了把最危险的那半秒抢先翻出来。录音里那一下停顿,原本只是一道缝,现在被转写工具和草稿快照一起钉死,反倒成了最硬的边界。对方要补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整层解释壳。
“快照夜不是单独动作。”周砚说,“它是给说明会提前铺路。铺完路以后,证人说什么,都得先过草稿箱那一层。”
沈闻脸色白了半分,勉强稳着声音:“你想怎么样?”
周砚没立刻答,只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滑开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法务联络岗,标题只有七个字:
《说明会发函确认稿》
他看了一眼收件链,眸色微沉。
果然,草稿箱那边不仅提前预读,还准备把预读直接变成正式发函。只要发函一出,门槛就从“内部草稿”变成“组织通知”,那时哪怕证词再翻,外面看到的也只会是“会前已确认”。一句话的权重,能把证人压回去,也能把他们今晚所有翻出来的东西重新盖住。
“发函谁签?”周砚问。
沈闻沉默了两秒,低声道:“秘书长办公室。”
“哪一级?”
“联络确认,不是正式决议。”
周砚笑了一声,很短,冷得像刀背刮过玻璃。
“你们现在连发函都学会分级了。”
话音刚落,顾明已经把邮件正文投了上来。
邮件措辞极规矩,通篇没有一点火气,甚至还加了一句“为保障说明会秩序,烦请各方以附件预读包为准,避免会前信息偏差”。偏差两个字写得像在替谁擦手,实际是在给草稿箱和快照夜合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