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目光停在“清单”两个字上。
清单不该有水印,但这份有。
不是肉眼可见的大水印,而是嵌在页边的浅灰底纹,只有在放大到百分之一百五十后才看得清。底纹里重复着一串细小字符,像某种故意藏起来的签名。
“这是什么时候加的?”他问。
顾明把放大镜拖过去,脸色也变了。
“昨晚凌晨两点后。”他说,“加水印的人绕过了正文,只动了附件页边模板。你看,这串字符是发函系统的内部码,但后半段被替换成了……撤稿编号。”
周砚眼神一沉。
撤稿编号。
对方不是单纯要发函,而是在发函里埋撤稿。先把清单送出去,再把清单变成一个可以被回收、被改写、被说成‘未正式发布’的东西。水印的作用,不是标记归属,而是标记“这东西以后可以被谁拿回来”。
“他们想让发函和撤稿互相咬住。”周砚说。
顾明点头:“一个写出去,一个撤回来。到最后谁都能说,正式版还没落地,不能算数。”
“所以我们要先入册。”周砚说。
“入什么册?”
“发文册,取证册,纪要册。”周砚语速很稳,“哪怕对方要撤稿,也得先留下发过的痕迹。先把它变成三本册子上的同一件事,再看他们怎么撤。”
沈闻站在一旁,喉咙动了动,像是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被周砚盯得发冷。
他不是在抢一句话,而是在抢一条路。
一条从模板到发函、从发函到说明会、从说明会到结论的路。
“你们已经把清单交给法务了?”周砚问他。
沈闻摇头,又点头:“法务只看见摘要版。完整版还在董秘办。”
“那更好。”周砚把椅子往后一推,“现在去把完整版封住。不要删,不要改,只做封存。封存时把页边水印、附件编号、版本树截图一起打包。让它先入册,再谈撤。”
沈闻站着没动,像是在掂量后果。
周砚没给他时间。
“你如果还想保住自己,就现在去。”他说,“一封发函要见血,见的是谁的血你很清楚。你要是慢一步,后面撤稿就会先落到你头上。”
这句话很轻,却比刚才那句“正式见血”更狠。
沈闻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他终于转身出门,脚步比进来时快得多,几乎像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