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进不是来抢材料的,他是来把材料收窄。收窄到清册能容纳的范围内,收窄到只有目录,没有起点;只有编号,没有起笔;只有“谁被列入”,没有“谁先写下”。
“他一旦逼近清册,证人的名字就会先被并掉。”周砚说,“录音里的那个人,页脚里的来源,草稿箱里的回填,最后都能被方进一句‘目录口径不一致’压过去。”
顾明抬眼:“那就不能让他先碰册。”
“碰不碰不是重点。”周砚说,“重点是他来之前,我们得先把册变成他没法挪动的东西。”
沈闻终于听懂了一半,脱口而出:“你是要提前固化?”
周砚转头看他,目光很冷:“不是固化,是留痕。方进进场前,先把草稿箱快照、录音转写、页脚差异、引用字段、说明会名单更新记录全部进一份独立清册。清册不是给他们看的,是给后面每一次回收看的。”
沈闻嘴唇动了动,像想反驳,又像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反驳的资格。
顾明把转写页拉出来,手指停在那段极短的空白前:“名字前的停顿已经标了。停顿后面那一声轻咳,也被频谱抓到了。”
周砚盯着那个停顿,眼神微微一沉。
咳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声咳之后,语气发生了极轻的偏移。那不是普通犹豫,更像是某人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临时把一个名字往回拖。可越是往回拖,越说明名字不是偶然出现,而是本来就躺在那层边界后面。
“把这一段也放进独立清册。”周砚说,“标题就写‘可追溯停顿’。”
顾明忍不住看他一眼:“你是要把停顿也记册?”
“对。”周砚说,“他们想把名字改成共识,那我就把共识前面那一秒记下来。只要那一秒还在,方进就没法把整件事说成自然长出来的。”
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这次更稳,更沉,像鞋跟踩在地砖上的节奏经过了刻意控制。顾明下意识抬头,沈闻也跟着僵住。
周砚却没动。
他知道方进已经到楼下了,甚至可能已经在电梯里。那种逼近不是冲刺,是一层层把空气压紧,让人自己先承认“来不及了”。可只要他还没碰到清册,事情就还有一刀可以先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内审那边发来的短讯,只有一句:
“方进要求看清册底稿,十分钟后到门口。”
周砚把手机扣回桌面,反手拿起打印好的差异对照页。
“把独立清册的封面先出。”他说,“页脚标注,版本号标注,快照时间标注。不要留空。”
顾明已经在操作,打印机开始低声转动,像一头醒来的机器。
沈闻站在原地,忽然开口:“如果方进问我为什么快照前要回填来源备注呢?”
周砚没回头,只把那页对照图整齐压平。
“你就说,目录想活,就得先学会承认自己从哪一页长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很硬,“但你别替他们解释成共识。共识是给结论用的,不是给起点洗白用的。”
打印机吐出第一张封面时,门外的脚步声也停在了门口。
下一秒,敲门声落下。
不轻不重,三下。
像一道已经写好的进场程序,正逼着清册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