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京,板盖宫外。
深秋的寒风卷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原本属于倭国贵族们吟诗作对、蹴鞠取乐的御前广场,此刻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足足有上万名百姓。
他们大都是居住在飞鸟京附近的“部民”。
也就是倭国社会最底层的奴隶。
田部、织部、海部……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圈养,世世代代依附于苏我氏和其他豪族,没有姓氏,没有人身自由,甚至连性命都握在主家的一念之间。
此刻,他们蜷缩在寒风中,衣衫褴褛,如同风中枯草。
一双双浑浊、麻木的眼睛,惊恐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座刚刚搭建起来的高台。
那里,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远征军士兵。
墨绿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钢盔,还有那一柄柄寒光闪闪的刺刀。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这些从未见过正规军的倭国部民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吾作……那些汉人老爷,是要把我们全杀了吗?”
人群角落里。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妇人,紧紧抓着身边男子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像是快要断气的风箱。
被唤作吾作的男子,是个三十来岁的猎户。
虽然比周围人稍微壮实一点,但也面色蜡黄,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袄,那是他唯一的家当。
吾作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汉兵,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不知道……阿娘,别怕。”
“听说汉人只杀武士和贵族,应该……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苦哈哈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地攥着一把生锈的猎刀。
虽然他知道,这把刀在汉人的火枪面前,连烧火棍都不如。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是一群受惊的羊,拼命往后缩。
几名身穿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政工干部”,大步走上高台。
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一口流利得有些过分的倭语,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听着!”
“我是华夏共和国东海省筹备委员会的宣讲员!”
“现在,向你们宣读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江宸委员长签署的第一号令——《告日本民众书》!”
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有些失真,但足够震耳欲聋。
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什么“共和国”,什么“委员会”。
他们只听到了那句带着无上威严的命令。
宣讲员展开手中那张红头文件,神情肃穆,声音激昂:
“倭国暴政,残民以逞,人神共愤!”
“今,倭国已灭,伪皇已废!”
“自即日起,废除‘大和’国号,此地正式纳入华夏版图,设立——东海省!”
这一句话,并没有在人群中引起太大的波澜。
对于这些部民来说,谁当皇帝,这块地叫什么名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大和也好,东海省也罢。
他们照样得种地,照样得纳粮,照样得挨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