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将这座帝都的繁华与罪恶一并包裹。
坊市的门早已落下,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院,柴房里,一豆如豆的油灯,映出两个紧张的人影。
“东西……都带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书生,他叫林默,三十出头,屡试不第,靠在西市帮人写信为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
他对面,是一个刚从关外回来的商人,满头大汗,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
商人一言不发,只是颤抖着手,撬开一口货箱的夹层,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他将油布包推到林默面前,声音嘶哑。
“林先生,都在这里了。这玩意儿,比私盐还烫手,我这条商路,以后不敢再走了。”
说完,他仿佛甩掉了一个瘟神,头也不回地溜进了黑暗里。
林默没有理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油布包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解开绳子,一层层剥开。
几份还带着油墨香气,印刷精美的报纸,静静地躺在其中。
《同盟快报》。
四个醒目的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带着一股魔力。
林默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
* * *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南一处破败的民居里。
七八个和林默一样落魄的穷书生,围在一张破桌子前,脑袋几乎要凑到一起。
桌上,那几份《同盟快报》,被他们视若珍宝地摊开。
“天!这纸张……竟如此洁白平整!”
“这字迹……清晰无比,竟是活字印刷!邺城那边,竟已将此术运用得如此纯熟?”
他们都是读书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这报纸本身所代表的,那恐怖的工业实力。
但当他们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时,技术带来的震撼,瞬间被一种足以颠覆三观的惊骇所取代。
“……为保廉洁,正官风,我同盟治下,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其个人及家眷名下田产、商铺、存银,必须于每年年末,向内务部监察司报备,并于次年春,在《同盟快报》上,进行为期一月的公示,接受全体人民监督……”
一个书生逐字逐句地念着,念到最后,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