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身穿黑色军服的薪火军士兵,走出了信都城。
他们没有携带长矛,没有背负火铳。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粗糙的麻绳,是削尖的木桩,还有一卷卷画着奇怪格子的麻纸。
他们的名字,叫“土改工作队”。
河北的乡野,泥泞,萧瑟。
当这些黑色的身影,踏入一座座破败的村庄时,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门,被死死关上。
窗户的缝隙里,是一双双惊恐、麻木的眼睛。
工作队员们没有强行敲门。
他们只是在村口,在田埂上,默默地拉开麻绳,敲下木桩,开始丈量每一寸土地。
夜里,他们不住民房,就在村外的空地上燃起篝火,啃着干硬的军粮。
村民们从门缝里,偷偷看着。
他们看到,那些兵爷,没有抢一只鸡,没有拿一粒米。
他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兵爷,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儿身上。
恐惧,在一点点融化。
第三天,村里的老里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浑浊的热水,走到了篝火前。
“军爷……喝口水吧。”
……
半个月后。
信都郡,王家庄。
村里最大的一片晒谷场上,人山人海。
一座用土坯临时垒起的高台,立在中央。
裴宣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身后,是上百名神情肃穆的工作队员。
台下,是全庄,乃至附近十里八乡所有的农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