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大堂中央,周通身穿青衫,背脊挺得笔直。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大夏律》和那张被扣押的货物清单。
“李大人,林大人。”
周通开口。
“昨夜子时,宁阳商会的一批合法货物,在长洲关卡被巡检司无故扣押。
理由是形迹可疑。
敢问二位大人,何为可疑?
商会路引齐全,税票完备,每一匹丝都有产地证明。
巡检司此举,是否涉嫌滥用职权?”
这批货自然不是从蜀地运来的新丝,而是昨晚商会连夜从库底子里拿出来的几百担陈丝和边角料。
他们故意选在防守最严密的关卡通过,又故意露出破绽让巡检司扣下,就是为了演今天这出戏。
林正源苦着脸说道:“周公子,这巡检司虽然在长洲地界,但它是直属织造局管辖的。
他们说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本官虽然是县令,但也插不上手啊。”
“林大人,是真的插不上手吗?”周通翻开手中的《大夏律》。
“根据《大夏律·职制律》,凡境内有司,不论品级,皆受守土之责。
若有不法之事,地方官当据理力争,上奏上官。
林大人,您是长洲父母官,眼看着治下百姓被无端刁难,却以管不着为由推脱,这是否算尸位素餐呢?”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林正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周通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通又转向李德裕,将手中那份之前官府发布的《担保告示》举了起来。
“还有李大人。
之前您亲自盖印,发布告示,说官府为生丝券背书,保障商路畅通。
如今商路断绝,货物被扣,您的承诺呢?
您的官印呢?
难道这告示,只是一张废纸吗?”
“放肆!”
李德裕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巨响。
“周通!
你这是在逼本官吗?”
“学生不敢,学生只为百姓求一个活路。”周通大声说道,“商会现在资金链断裂,急需这批货救命。
只要大人肯出面,巡检司多少会给点面子。
大人,求您救救商会!”
“救?拿什么救?” 李德裕冷哼一声,把袖子一甩,脸上满是烦躁。
“府库空虚,本官连衙役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有钱去填商会那个无底洞?
再说了,本官虽然是知府,也得讲规矩。”
周通轻叹一口气,继续道:
“大人,大夏律《职制律》有云:上官有令,若违律,下官可执奏。
巡检司虽然是上级,但他们扣押合法货物,就是违律。
您作为知府,有权执奏,有权为了治下百姓据理力争!”
“您现在一句讲规矩,就把律法抛诸脑后,就把商会的生死置之度外。
这规矩,到底是朝廷的规矩,还是……还是某人的规矩?”
这句话,诛心了。
李德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指着周通的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