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随着赵太爷一声令下,人墙缓缓分开一条通道。
孙志高和林振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在他们身后,跟着几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
正是周通,苏时,张承宗和李浩。
……
趁着众人都在关注县令和族长对峙的间隙,苏时悄悄地溜到了祠堂的侧边。
那里站着一群赵家村的妇女,有老有少,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苏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蹲下身,帮身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拨浪鼓。
“这孩子长得真俊。”苏时笑着逗了逗孩子,那孩子也不认生,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还没长齐的门牙。
“是啊,五个月了。”年轻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拨浪鼓,看苏时一身读书人打扮,有些局促,“谢谢相公。”
“大嫂客气了。”苏时顺势就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目光却投向了祠堂中央那个跪在冰冷石板上的身影。
“大嫂,那个跪在地上的是谁啊?看着怪可怜的。”苏时叹了口气。
“那是赵小妹啊。”年轻媳妇还没说话,旁边一个面善的中年妇人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多好的姑娘,手巧心善。
可惜了,命苦。”
“唉,这世道,女人难做啊。”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摇着头,手里还纳着鞋底,那针脚有些乱,“这几天村里都在传,说她被外面的男人勾了魂,连老祖宗的规矩都不守了。
咱们女人家,名声要是毁了,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勾了魂?”苏时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个不安分的啊。
她这一身单衣,洗得都发白了,连根头绳都没有,哪像是去会野男人的?”
“谁说不是呢!”年轻媳妇壮着胆子插嘴道,似乎对那些流言也很不满,“她要是真有人养着,还能瘦成那样?
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在河边洗衣服,那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冻疮。
要是真不要脸,谁还受这罪?”
“那是为什么?”苏时追问。
“唉,还不是为了她那个瘫在床上的婆婆。”中年妇人抹了抹眼角,“她男人死得早,家里就剩个瞎眼婆婆。
地里的收成都被族里收去当公粮了,剩下的连稀粥都喝不上。
那婆婆又是个药罐子,一个月光药钱就得好几百文。
她也是没法子,才偷偷跑去那个什么作坊做工的。
谁知道就被太爷抓了,说是……说是败坏门风。”
苏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嫂,我也听说过那个作坊。
那里的女工,每天要织六个时辰的布。
手里的梭子比飞鸟还快,稍微慢一点就要扣钱。
她们的手指头上全是茧子,全是血泡。”
她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赵小妹去那里,不是去享福的,她是去拼命的。”
“你们知道她赚了钱都干什么了吗?”
妇人们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听着。
“她没买胭脂,没买水粉,甚至连一块肉都舍不得买。”苏时轻声说道,“她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药。
我还听说那天下大雨,她冒雨背着药从县城走回来,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跪在婆婆床前,一口一口地喂药,说:娘,您喝了这药就好了,女儿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