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对弟子们说道。
“斯文?严谨?
周通,你告诉我,魏公公造谣说顾辞卷款潜逃的时候,他讲斯文了吗?
他找人假扮难民去府衙门口哭的时候,他讲严谨了吗?”
“他没有。”
“他在杀人诛心,他在用最下作的手段,要把我们置于死地!
而你们,还在想着怎么把文章写得漂亮?
怎么保持读书人的体面?”
“斯文救不了命。
只有流量才能救命!”
“流量?”众人都愣住了,这个词太陌生,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
“对,流量。”陈文解释道,“就是眼球,就是关注度。
在这个谣言满天飞的时刻,谁能先抓住老百姓的眼球,谁就有机会把道理讲给他们听。”
“如果你的标题不能让他停下脚步,那你的文章写得再好,也是废纸一张!
因为根本没人看!”
陈文指着那个长标题。
“这个标题,虽然俗了点,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它有画面感,
它能让人脑补出一出大戏。
只要他看了,只要他读了里面的内容,哪怕他最后骂一句,但咱们的道理,咱们的维权方法,是不是也跟着钻进他的脑子里了?”
“这就叫,先把人骗进来,再把道理讲出去!”
这番理论,简直是震碎了弟子们的三观。
他们从未想过,写文章标题还能这么不讲理。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精辟。
尤其是林振,听得直点头,这跟兵法里的“兵不厌诈、虚实相生”简直是异曲同工啊!
“可是先生,”周通担忧地说道,“叶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他可是清流领袖,要是看到这种标题挂在他的名字下面,怕是要跟咱们绝交啊。
而且这报纸是要送进衙门和书院的,那些老学究看到了,还不把咱们的脊梁骨戳断?”
“放心,我有分寸。
刚才那个只是给你们举个例子,这个例子是有点不太恰当,那个标题确实有些低俗。
我是为了让你们感受一下这种标题的冲击。
我们肯定不能写类似这种太低俗的。
但我们也不能写文绉绉的。
我们要写那种吸引人的长标题。
比如刚才那个标题,我们可以改成《惨!五旬老翁护摊被殴,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
陈文说着,拿起了笔,在报纸版面上画了一条线,将整个版面一分为二。
“这一半,是正刊。
刊登《致江宁父老书》这种正经文章,标题要端庄,要大气,给读书人和官员看,保住叶大人的面子。
这里的字要正楷,排版要疏朗,要有大家风范。”
“这一半,是副刊,也是战时特刊。
专门刊登《每日行情》,《维权故事》这些民生内容。”
陈文指着副刊的位置。
“在这里,我们可以放飞自我。
标题怎么惊悚怎么来,怎么吸引人怎么来。
若是叶大人问起,就说是为了迎合市井小民的口味,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咱们这是在教化万民,只不过手段灵活了一点。”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我想叶大人为了这江宁百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把所有的《论……》都改成这种带情绪,带故事,带悬念的长标题!”
“我要让明天的江宁府,每一个角落,都充满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看着先生那坚定的眼神,弟子们终于动摇了。
周通长叹一声,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为了救人,我改。我就当是去茶馆说书了。”
“我也改!”李浩咬牙道,“不就是写故事吗?我也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