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暗示凡是盖有提学道和府衙双印的契约,一旦出现纠纷,官府将优先受理。”
“这优先二字,就是给那张纸镀了一层金身!”
三位师爷对视一眼,齐齐拱手:“东翁高明!
这哪里是告示,这分明是给那生丝券发了一块免死金牌啊!”
李德裕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心中既有赌徒的亢奋,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他知道,这告示一贴出去,他就彻底豁出去了。
“苏时。”李德裕看向苏时,眼神里满是敬重,“替我转告陈先生,本官这边的台子,算是搭好了。
剩下的戏,就看他怎么唱了。”
苏时起身,恭敬道:“大人放心。
先生定不会让您失望。”
……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
相比于府衙的紧张忙碌,这里显得格外幽静肃穆。
作为江南道的最高军政长官,巡抚赵大人的府邸,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刻,偏厅的花厅内,茶香袅袅。
提学道叶行之正端坐客位,手里捧着一只极品建盏,神色从容淡定。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穿便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正是江南巡抚赵文华。
“行之兄,一大早便来访,可是为了那魏公公之事?”赵文华轻轻撇去茶沫,语气不辨喜怒。
作为封疆大吏,他对江宁府最近的风云变幻自然了如指掌。
魏公公的嚣张跋扈让他这个巡抚也很不爽,但那是皇上的家奴,是带着内廷旨意来的,他也不好直接翻脸。
“抚台大人明鉴。”叶行之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魏阉倒行逆施,垄断生丝,搞得民怨沸腾。
此事若不解决,恐生民变。
但这毕竟是经济之事,下官乃是学官,本不该置喙。”
“哦?”赵文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不该置喙,那行之兄今日为何而来?”
“下官是为了教化而来。”
叶行之从袖中掏出一份样刊,正是陈文之前提到的《江南风教录》的初稿。
“抚台大人一直想整顿江南奢靡浮夸之风,倡导务实求真。
下官深以为然。
但这教化之功,光靠空口白话是不行的,得有抓手。”
他指了指样刊上关于生丝券的那篇文章。
“陈文此子,虽无官身,但这篇《论契约精神与商业教化》,却写得极好。
他提出,经商之道,首在信。
此次宁阳商会发行预售券,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一次绝佳的教化机会。”
“若能通过此事,让江南商贾明白立契必践,一诺千金的道理,那这江宁府的商风,必将焕然一新。”
赵文华拿过样刊,仔细翻阅。
他的目光在那篇洋洋洒洒的文章上停留了许久,不住点头。
文章写得极有水平。
没有谈半个字的钱,通篇都在讲信义,规则和秩序。
把一场你死我活的商战,拔高到了道德教化的高度。
“有点意思。”赵文华合上样刊,“行之兄的意思是,让本官支持这个……生丝券?”
“非也。”叶行之摇了摇头,深谙官场之道的他,绝不会让上司去背这种锅,“抚台大人何等身份,岂能亲自下场经商?”
“下官的意思是,大人只需默许下官以提学道的名义,在这份《风教录》上署名,作为官方劝学刊物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