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渊号"驶出弗里曼特尔港的时候，天还没亮。
毕克定站在艉甲板上，看着港口的灯塔在后退，光束像一把缓慢旋转的扫帚，把黑暗中零星的渔船一盏一盏地照亮。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混杂着期待与警惕的兴奋。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卫国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他。
"老板，马丁船长说预计航行十个小时，下午四点左右到达目标海域。"
毕克定接过咖啡，温热的瓷杯在手心焐出一小片暖意。他喝了一口，苦得恰到好处。
"那艘不明身份的船呢？"
"今早六点的卫星图像显示，它还在鲨鱼湾东南角，位置基本没动。"李卫国翻开笔记本，"但有一个异常——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它周围出现了三艘小型快艇的活动轨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像是在运送什么东西。"
"运送什么？"
"不清楚。快艇的雷达反射面积太小，卫星分辨不出来。但马丁说那个区域没有岛礁，也没有海上平台，快艇频繁出入很不寻常。"
毕克定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西北方向。天际线那里还是一片混沌的暗蓝色，太阳尚未升起，海平线模糊得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
"让ROV的操作员做好准备。到了之后先做一轮全域声纳扫描，不要急着下潜。"
"明白。"
李卫国走开后，毕克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笑媚娟昨天晚上发来的。她站在上海外滩的观景台上，身后是灯火通明的陆家嘴天际线，配文只有两个字："加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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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
"海渊号"已经驶入了开阔海域，四周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偶尔有几只信天翁从桅杆上方掠过，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借着上升气流滑翔，连翅膀都不用扇一下。
毕克定在船舱内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查看声纳数据。技术专家小周——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盯着屏幕上一组跳动的波形图。
"毕先生，您看这里。"小周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从凌晨两点开始，这片海域出现了周期性的低频脉冲信号。间隔大约十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三十秒左右。"
毕克定凑近了看。波形图上有一条细弱的曲线，每隔一段时间就隆起一个小山峰，然后又归于平缓。
"这是什么？"
"不确定。频率在二十赫兹以下，属于次声波范畴。自然界中鲸鱼的叫声、海底地震的前兆、洋流的共振都可能产生类似信号。"小周推了推眼镜，"但这个信号的规律性太强了——自然界的现象不会这么精确。"
毕克定想起了卷轴上的那条提示："不明水下信号来源分析：中等风险。"
"能定位信号源的深度吗？"
"声纳显示大约在三百五十米到四百五十米之间——正好是我们的目标深度区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也就是说，"毕克定缓缓地说，"那艘不明身份的船，可能已经在海底部署了某种设备。"
"或者——"小周犹豫了一下，"对方也在用声纳扫描这片海域。次声波可能是他们的探测信号。"
毕克定站直了身体，走到舷窗前。窗外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绿色玻璃，阳光照射下来，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但在这片美丽的表象之下，四百米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运作。
他拿出卷轴——那卷羊皮纸在他手中展开，浮空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不明水下信号来源分析：已完成。"
"信号类型：外星低频探测脉冲，型号匹配'猎犬-III型'水下探测器。"
"猎犬-III型？"
毕克定在脑海中检索卷轴数据库中的相关信息。几秒钟后，一段描述浮现在他眼前——
"猎犬-III型水下探测器：星际掠夺者'虚空商会'的标准装备之一，用于深海环境中的高精度矿物扫描。探测深度可达六千米，精度达到毫米级。该设备产生的次声波特征独一无二，可被卷轴识别。"
虚空商会。
毕克定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第三卷末尾，当他集齐前六块星核碎片时，卷轴曾短暂地显示过一条警告："虚空商会已侦测到星核信号波动，建议尽快完成全部信物收集。"当时他以为这只是遥远的威胁，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
"小周，"他转身走回屏幕前，"如果对方的探测精度达到毫米级，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沉船的位置了？"
小周皱起眉头，重新检查了一遍数据。
"理论上……有可能。但次声波探测虽然精度高，扫描速度相对较慢。如果他们的设备是最近几天才部署的，可能还在扫描过程中，未必已经完成全覆盖。"
"假设他们已经找到了沉船，"毕克定追问，"他们会怎么做？"
"如果是专业的深海打捞团队，通常会先用ROV进行目视确认，然后部署重型绞车或者载人深潜器进行打捞。"小周调出另一组数据，"但我们的情报显示那艘不明船只只有八百吨——太小了，不太可能搭载重型打捞设备。除非——"
"除非他们有不需要重型设备的打捞手段。"
毕克定想起了卷轴提到的"猎犬-III型"。如果虚空商会的技术水平远超地球现有科技，他们完全可能拥有某种他无法想象的、轻便高效的打捞工具。
"李队长！"他提高声音喊道。
李卫国从隔壁舱室快步走过来。
"老板？"
"改变计划。到了目标海域之后，不等全域扫描完成，立刻让ROV下水，直奔沉船最可能的位置——北纬26度12分，东经113度48分。同时让支援艇做好随时下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