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握着珠子，转过身。
笑媚娟站在大厅中央，一条腿不敢着力，拄着从地上捡的步枪当拐杖。她的脸上又是灰又是血，头发散乱，狼狈得不像话。但她看着毕克定的眼神，却亮得像星星。
陆子航靠在她旁边，身上挂了三四道伤口，正用牙齿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三名保镖只剩两个，互相搀扶着，浑身是伤但都还活着。
“宫殿自毁已中止。地心熔炉安全回收。任务完成。”卷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毕克定走向笑媚娟。
他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笑媚娟扔掉步枪，一瘸一拐地迎上来，两个受伤的人在满是弹坑和熔痕的地面上撞到一起。
“你疯了。”笑媚娟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胸口，“每次都这么疯。”
毕克定低头闻着她头发里硝烟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忽然觉得这是他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活着呢。”他说，“答应过你的。”
笑媚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在毕克定胸口锤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正好锤在断掉的那根肋骨上。
毕克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活该。”笑媚娟说，但手已经伸到他腰间，小心地探着他受伤的位置。
毕克定握住她的手，将那枚暗红色的珠子放在她掌心。
“第三件信物。”他说，“送你。”
笑媚娟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温热的珠子，珠子里有熔岩般的流光缓缓转动。她抿了抿嘴，把珠子攥紧。
“太丑了。”她说，“不要。”
但还是攥得紧紧的。
陆子航在远处咳了一声：“两位，不是我想打扰你们，但那帮佣兵快爬起来了。”
毕克定环顾四周。失去首领和信物能量后，残余的佣兵正在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战意变成了茫然和恐惧。四台机甲全部被毁，十二座浮空平台全部瘫痪，他们的指挥官死了，雇主也死了，这场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毕克定站直身体，举起手中的卷轴印记。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球形大厅。
“我是神启财团唯一继承人，毕克定。”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奥古斯都·凯恩已死，地心熔炉已归我所有。你们有两个选择：放下武器离开，我保证不予追究。或者继续抵抗，然后和凯恩一个下场。”
佣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一把突击步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两百多名佣兵，没有一个人选择继续战斗。
毕克定收回手，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走去。笑媚娟被他半搂半搀地带着，陆子航和两名保镖跟在身后。
走出球形大厅的那一刻，毕克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红色晶体原本悬浮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金属基座孤零零地立在大厅中央。基座周围散落着机甲的残骸、打空的弹壳、焦黑的地面。奥古斯都·凯恩经营多年的地心基地，变成了一个破败的空壳。
但毕克定知道，这只是开始。凯恩只是“星际掠夺者第三舰队指挥官”，这个头衔意味着至少还有第一、第二舰队，甚至更多。他拿到的第三件信物只是流亡者留下的遗产之一，还有更多信物散落在世界各地——甚至地球之外。
“在想什么？”笑媚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在想还有多少敌人。”
笑媚娟沉默了片刻。当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穿过密码门、动力室、藏宝库，回到那道长阶梯的起点时，她才开口。
“不管有多少。”她说，“反正有我。”
毕克定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笑媚娟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我知道。”毕克定说。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陆子航在后面踹了一脚被撬开的铁门，铁门咣当一声合上。他对着门啐了一口：“***凯恩，死得好。”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跟着毕克定的背影，走向从洞口漏下来的天光。
距离地心宫殿自毁的最后期限，还有六十分钟。
毕克定没有再回头。
地面上的世界还在等他们。那个世界不知道地底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战斗，不知道一个叫奥古斯都·凯恩的星际掠夺者在地心中化为了灰烬，不知道一个原本普通的都市青年正一步步走向一个远比商业帝国更宏大、更危险的舞台。
毕克定攥紧掌心。掌心还残留着地心熔炉的温度。
第三件信物到手了。但卷轴没有告诉他的是——当凯恩死前提到“第三舰队”时，卷轴的数据库里同步亮起了一个很久没有被激活的坐标。
那个坐标，在月球背面。
它将指向什么，毕克定会知道的。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想把笑媚娟带回地面，给她找一双不硌脚的鞋，然后吃一碗她念叨了很久的热干面。
神启财团的继承人，偶尔也该过点普通人的日子。找点乐子去玩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