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能睡。
至少……不能现在睡。
要再多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是一炷香,一盏茶……
“我真的不困……”
她强撑着,对着江晏,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越来越低,“你看,我精神……好着呢……”
说着,她又想去拿旁边那碟所剩无几的辣椒。
江晏看着她这副明明已经濒临极限、却依旧固执地、近乎自虐地强撑着,心中那点心疼,瞬间化作了更深的无力与……决断。
他知道,再劝也无用了。
他默默地看着她再次将辣椒塞进嘴里,被辣得浑身颤抖,涕泪横流,却依旧死死睁着眼睛,不肯闭上。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没有惊动她。
悄然地,退出了厨房。
他没有回竹屋正厅,而是径直走出了竹屋,走进了外面清冷的、除夕的夜色中。
雪已经停了,月光清冷地洒在银装素裹的蓬莱岛上,映出一片静谧的、不真实的美。
江晏脚步很快,却很稳。
他穿过熟悉的竹林小径,绕过几座灵峰,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主峰半山腰、灵气氤氲、禁制森严的洞府前。
这里是凌虚子的清修之地。
他在洞府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洞府外层那无形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阵法禁制。
“咚、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不多时,洞府石门无声滑开,一道青色遁光瞬息而出,落在江晏面前,化作凌虚子那略带诧异的身影。
“宴儿?”
凌虚子看着独自一人、面色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决绝气息的江晏,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小师妹不是说要和你一起守岁,过除夕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江晏身后,并未看到裴云渺的身影,眼中疑惑更甚。
江晏对着凌虚子,深深一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凌虚子,没有绕弯子,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师叔。”
“我想要一枚……助眠丹。”
凌虚子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脸上的诧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立刻明白了江晏想做什么。
以裴云渺此刻的状态,全凭一股执念强撑。
若喂下助眠丹,那强劲的药力,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瓦解她所有的抵抗,将她拖入最深沉的、无法抗拒的沉眠。
可这一睡下去……
凌虚子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年,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劝说,想要阻止。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劝他不要害小师妹?
可小师妹那强撑的模样,他看着也心疼。
劝他不要“自私”?
可这少年眼中,分明是更深沉、更决绝的……成全与放手。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凌虚子看着江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将最残酷的后果,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宴儿,你……当真想好了吗?”
“以小师妹如今的状况,一枚助眠丹下去,她……必会立刻陷入沉眠,且此次沉眠,恐怕……会比你想象的,更加漫长。”
“十年,百年,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