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面对那等污秽邪物时,竟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只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亲眼见过那场血祭的惨烈,感受过【秽血】的恐怖,他无法理解,为何如此强大的蓬莱,在面对这等关乎天下苍生的威胁时,似乎总是......置身事外?
至少,从未听说蓬莱大规模出动,协助裴云渺清理秽象。
凌虚子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愧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的复杂神情。
他放下筷子,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蓬莱主峰,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晏儿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与无力感。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可答案,或许会让你失望。”
凌虚子转回头,看向江晏,眼神里充满了苦涩与坦诚:
“因为......还真被你说中了。”
“我们蓬莱,不,应该说,当今整个修真界,在面对那等层次的【污秽】时......确实,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止帮不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若我们贸然前往,非但无益,反而会......令她束手束脚,平添危险与变数。”
江晏瞳孔微缩:“为何?”
凌虚子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讲述一个触及此界根本的、残酷的真相:
“须知,那【万业腐生尸佛】,其存在位格之高,早已超越了寻常修士,乃至我等所谓‘大乘至尊’所能理解、所能触及的范畴。”
“祂是自众生业障污秽中诞生的‘概念’级存在,是此界阴暗面的聚合体,是规则的扭曲与具现。”
“想要清理其散逸的【污秽】,净化其本源之力,并非简单的‘以力破之’便可。”
“那污秽,本身便蕴含着对‘生’、对‘秩序’、对‘纯净’的绝对侵蚀与污染。”
“寻常修士,乃至大乘期的灵力、法宝、神通,沾染上那等污秽,非但难以净化,反而可能被其同化,成为传播污秽的源头,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异变。”
“更重要的是!”
凌虚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肃穆,“想要真正‘伤’到那污秽本源,中断其降临,甚至将其净化,需要施术者本身,拥有足以与那污秽背后位格‘对抗’的......资格。”
他看向江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便是......超越大乘,取得【长生仙】之尊位。”
“唯有踏入【长生仙】之境,自身生命层次、对大道规则的领悟与掌控,发生根本性的蜕变与跃迁,才能真正以‘仙’之权能,净化那源自‘尸佛’的污秽规则。”
“否则,任你修为再高,神通再妙,法宝再强,面对那等污秽,也如同凡人以木棍击打流水,徒劳无功,甚至反受其害。”
凌虚子说着,脸上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有向往,有遗憾,更有深深的无奈:
“而当今修真界,大乘至尊,明面上尚有五指之数,暗地里或许还有几位隐世不出。”
“问鼎【长生仙】位格,真正超脱此界凡俗修行体系,踏入那至高无上仙之领域的......”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竹林,望向了裴云渺离去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沉重:
“唯有你师父,裴云渺,一人而已。”
“她是古仙族最后血脉,天生便承载着部分仙族权柄与对【污秽】的克制。”
“她沉睡万载,并非虚度,而是在一次次与污秽的对抗、与沉眠的修复中,触摸、乃至最终......真正踏入了那个境界。”
“所以,清理【污秽】,应对【秽土寺】接引的危机,非她不愿假手于人,而是......非她不可。”
“我等前去,灵力会成为污秽扩散的养料,法宝会被侵蚀污染,人多反而会让她分心保护,无法全力施为。”
“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这里,看着她一次次独自前往,然后......等着她回来。或者,准备好在她力竭重伤时,接应她,用尽一切办法,助她恢复。”
凌虚子说完,石桌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江晏怔怔地坐在那里,消化着这残酷的、却又理所当然的真相。
原来......
不是蓬莱不愿帮,不是凌虚子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