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渺“哼”了一声,下巴微抬,用一种睥睨众生的语气,清晰地说道:“云渺一万石!”
说罢,她根本不再理会那小二,直接绕过他,大摇大摆地朝着楼内走去。
小二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从最初的公事公办,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恭敬与热情,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云渺仙子驾到——!!!”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让整座抱月楼沸腾了!
“什么?!云渺仙子来了?!”
“快快快!仙子在哪?!”
“天啊!仙子终于又来了!”
只见原本在各自岗位上、或招呼客人、或弹琴唱曲的莺莺燕燕、龟公管事,乃至一些正在饮酒作乐的客人,都如同听到了圣旨般,呼啦啦涌了出来,瞬间将刚刚进门的裴云渺围在了中间。
“仙子!您可算来了!想死奴家了!”
“仙子风采更胜往昔!”
“仙子今日想听什么曲?奴家新学了一首......”
“仙子这边请!最好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阿谀奉承之声,谄媚讨好之语,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挤着想在裴云渺面前露个脸,说句话,仿佛她不是来逛青楼的,而是来巡视领地的女王。
裴云渺显然对这场面习以为常,脸上带着那种玩世不恭、却又理所当然的笑容,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便在众人簇拥下,朝着楼内深处走去。
而被彻底遗忘在门口、目睹了这荒唐一幕的江晏......
脸,彻底黑了。
黑如锅底。
他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掉头就走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低着头,像个小跟班一样,跟着那群人潮的尾巴,挤进了这乌烟瘴气、脂粉味冲天的抱月楼。
之后,他被安排坐在裴云渺旁边的位置。雅间奢华,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
丝竹悦耳,舞姿曼妙。
可那些穿着暴露、身段窈窕、香气扑鼻的风尘女子,在殷勤伺候裴云渺之余,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容貌俊秀、气质清冷、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江晏身上。
“这位公子好生面生,第一次来我们抱月楼吧?”
“公子喜欢听什么曲?奴家唱给你听呀~”
“公子生得可真俊俏,让奴家好好伺候您~”
香风阵阵,软语温存,甚至有胆大的女子,借着斟酒布菜的机会,故意用柔软的躯体轻轻蹭过他的手臂或肩膀。
江晏身子一僵,心里没底,是在不知道裴云渺带自己来勾栏意欲何为。
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旁边正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享受美酒、手指还随着乐曲轻轻敲打桌面的裴云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就是你带我出来‘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裴云渺闻言,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带着点“你这问题好奇怪”的诧异,理所当然地回答:
“勾栏啊,不然还能是哪?”
她甚至还拿起酒壶,亲手为江晏面前的空酒杯斟满,推到他自己面前,兴奋道:
“来,尝尝,这儿的‘醉仙酿’可是一绝!别处可喝不到这么地道的!”
江晏看着眼前那杯琥珀色的、香气浓烈的液体,又看了看裴云渺那双写满了“快喝快喝”的期待眼眸,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
烈酒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划过,辛辣猛烈至极!
江晏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慌忙将酒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