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阳光下的冰雪,正在悄然消融。
而且,这种“透明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正沿着双腿,向着腰腹、胸口.......无情地蔓延。
时间.......不多了。
他心中一片清明,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甚至,还刻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嫌弃又满是宠溺的语气,开始“数落”起身下的九尾狐:
“说起来,你这个傻狐狸,毛病还真是一大堆。”
“吃饭总是急吼吼的,米粒沾到嘴角都不知道,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涂山白晴狐狸耳朵一竖,有些不满地晃了晃脑袋,似乎在抗议。
“还有,以前给你买新衣服,你总是分不清正反,好几次把里子穿在外面就跑出来,傻乎乎的。”
“.......”
涂山白晴狐脸似乎更红了些。
“脑子里整天就想着吃鸡,吃鸡,还是吃鸡!除了烧鸡,就是烤鸡,炖鸡,白切鸡.......就没点别的追求?”
涂山白晴终于忍不住了,九条尾巴有些烦躁地甩了甩,瓮声瓮气地打断:“哎呀!你、你别说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我现在早就不那样了!”
她有种长大后,所有黑历史都被家长在大庭广众下拉出来反复鞭尸的羞耻感,偏偏还无法反驳。
江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怀念。
他伸手,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背,动作温柔。
涂山白晴气鼓鼓地飞着,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扭了扭脖子,疑惑道:“江晏,我怎么觉得.......身上好像变轻了?”
江晏抚摸着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道:“哦,没什么。”
“这是我在试着运转一门疗伤的功法,需要调整气息,可能稍微影响到了你。别担心,专心赶路。”
“疗伤?”涂山白晴闻言,立刻就想回头看看他的情况。
疗伤?
涂山白晴将信将疑。
她如今是九尾天狐,感知敏锐无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想回头看一眼,确认他的状况。
“别回头!”
江晏的声音陡然严肃了几分,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毛茸茸的脑后,“这门功法.......有些特殊,施法时不能被旁人目光直视,否则便会前功尽弃,甚至有反噬之危。”
涂山白晴动作一僵。
“那.......我用神识感知一下?”她试探道。
“也不行!”
江晏立刻否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神识探查同样会干扰功法运行,一样会功亏一篑!”
“你只管向前,尽快回到小镇便是。”
涂山白晴半信半疑,但关乎他的“疗伤”,她不敢大意,只好强压下心中的好奇与担忧,不再回头,只是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风声呼啸,山川河流在下方飞速倒退。
沉默了片刻,江晏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仿佛随风飘散:
“白晴。”
“嗯?”
“我杀了那么多妖,其中不乏你的同族.......甚至,可能有涂山的狐。”他顿了顿,“你.......当真不怨我?”
涂山白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她轻轻晃了晃那美丽的狐首,声音清晰而坚定,透过风声传来:
“你觉得你杀了我很多同族,可我的同族,难道就没有杀你的族人吗?这七百年的仗打下来,早就分不清谁欠谁更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袒:
“我只是觉得,比起那些不认识的、可能连面都没见过的同族.......你更重要啊。”
“她们是‘涂山的狐狸’。可你.......你是我涂山的姑爷呀。”
说到“姑爷”两个字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娇憨,还轻轻“哼”了两声。
“涂山的狐狸有很多很多,但姑爷.......只有一个呀。”
这个答案,简单,直白,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江晏笑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而开怀的笑。
“说得对。”
他低声道,目光愈发温柔,“我这个涂山的姑爷.......好像,还从来没对涂山的姑娘,好好表达过心意呢。”
此时,那无情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脖颈以下,尽数化为虚无,只有头颅和双臂还维持着虚幻的轮廓,看起来诡异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