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儿,这交给你了!」
金莲赶紧答道:「是,大娘!」
月娘接著说道:「节下辛苦,赏钱今日就发下去!本来玉楼帮著我的,玉楼不在瓶儿你帮我记好赏下去:」
「内外门上当值的小厮、门子婆子,每人赏雄黄荷包一个内装五十文足陌铜钱、新粽两个、菖蒲酒一壶!」
「几个管家每人赏银豆子一包、五毒饼四个、雄黄酒半斤!」
「桂姐儿,明儿后花园斗百草、射粉团的场子,晌午前布置妥当!你多盯著些,水阁里多设竹榻凉策,备足冰雪甘草汤、绿豆水、乌梅浆!伺候的丫头小子要机灵,遮阳打扇,冰盆伺候,万不可让哥儿姐儿们热著、渴著、磕碰著!」
月娘一条条分派下去,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末了,月娘目光扫过李瓶儿、香菱儿、潘金莲、李桂姐四人,微微一笑:「你们的赏等老爷来!」四人闻言,俱是欢喜,齐齐道谢。
月娘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小玉忙递上湃得冰冷的酸梅汤。
月娘呷了一口,那酸甜冰凉直透心脾,却压不住心底的思量:
这几日前前后后来了不少的人,这堆积如山的节礼,桩桩件件连著京城权贵和开封府的要务,自家老爷那里又不知要费多少心思周旋……
她目光落在那些贵妇送来的礼盒上,金玉耀眼,香料馥郁揉了揉眉心,低声吩咐小玉:「去拿笔墨来,我给老爷回信把事情都交代交代!」
这大宋所有小家们为了端午准备著。
可大内皇城里却没有这等闲情。
大宋天子赵佶,端坐于九重御座之上。
「诸卿,」官家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今日召众爱卿廷议,所为何事,想必已有风声。北疆烽烟,辽金相争,已非一日。」
「上次众议草草结束,而今,有金国使臣,携其国主阿骨打之书,意欲与我大宋结为「海上之盟』,共击契丹,分其故土。此乃国朝百年未有之变局,关乎社稷安危,祖宗基业,不可不慎!」言罢,他微微颔首。
侍立御阶旁的心腹大太监梁师成,早已会意,尖著嗓子,捧出一卷烫金国书,当殿朗声宣读金国条款。那字句铿锵,无非是相约夹攻辽国,事成之后,以长城为界,燕云十六州归还大宋,金国则取辽之上京、中京等地,而上交给大辽岁贡,灭辽之后尽数交给金国以及大开边疆贸易种种。
国书余音未落,文班之首太师蔡京,已然出班。
他先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还是那句话,金人之议,看似甘饴,实则鸩毒!我大宋与辽,澶渊之盟以来,岁贡虽费,然百姓免遭兵燹,实为「以财帛换太平』之良策。」
「今若背盟联金,不啻于引虎驱狼,驱狼之后,猛虎安肯归山?金人新起,如日方中,其性贪婪,其势凶猛,远非契丹可比。一旦辽亡,金人铁骑直抵幽燕,我河北千里沃野,无险可守,汴京门户洞开,此乃倾覆社稷之祸根也!」
「且兵者,凶器也,圣人所慎。今国库不丰,若再启北疆战端,粮秣转运千里,民力凋敝,恐生内患。老臣恳请陛下,三思!再思!万不可轻信金人,自毁长城!」
身后一众依附于他的门生故吏,重臣如余深等人,纷纷躬身附和:「臣等附议!」
蔡京话音方落,班中又闪出一人,正是宰相郑居中。
郑居中出班之姿昂然,对著御座一拱,便慷慨陈词,声震殿宇:「陛下!观金人条款,岂止是背盟联金这般简单?臣细观其文,字字句句,皆藏祸心!所谓「海上之盟』,名虽并肩,实则以我为附庸!岁币名目虽隐,然处处索求无度,更欲我大宋开放边市,任其商贾如狼入羊群!」
「此等条款,若允之,非但祖宗收复燕云之志成空谈,更是将我大宋财赋命脉、边防虚实,尽数暴露于这新起之豺狼面前!臣郑居中,以头颅担保,联金灭辽,非但不能雪耻,反为我大宋招来灭顶之灾!此议,断不可行!非但不可行,更应整饬边备,示之以威,使其知我天朝不可轻侮!岂能纳贡求安,自取其辱?」官家赵佶的脸色已然铁青,上次廷议就是他郑居中以死而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