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卢俊义豹眼一扫,瞧见缩脸色蜡黄的县丞带著一群衙役过来。
那厮眼神躲闪,卢俊义心头火起,厉声喝道:「兀那鸟官!还不速开南门,放老爷们出去!莫非等死么?」
县丞被他喝得一哆嗦,舌头都打了结:「这……这……钥匙一时……一时寻不见……容……容小的再找找……
一旁燕青冷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似淬了毒:「寻钥匙?怕是钥匙就揣在你怀里吧?你这老狗,莫不是怕我们一走,城外那些杀才迁怒于你?嘿嘿,蠢材!你以为捉住我们,他们就能饶过你这破县,饶过你这身肥膘?」
捉住我们???
卢、岳二人先前只顾厮脱身,倒未细想此节,闻言俱是一怔,四道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县丞。那县丞被戳破肚肠,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软倒在地,身后十几个衙役也稀里哗啦跪了一片,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绝无此心!天日可鉴!绝无此心啊!」
「绝无此心?」燕青手上药已敷完,直起身来,一双眼斜睨著县丞,嘴角噙著冷笑: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若真无此心,巴巴地带这十来个如狼似虎的衙役跟来作甚?各个带著兵器喝锁链镣铐!这难道是请俺们吃酒的礼数?怕不是打算两碗黄汤哄我们喝下,药翻了俺们兄弟,便锁了去,当作猪羊一般献与城外那群贼祖宗,好换你这身贼肉的平安?你这黑心烂肺的老杀才,打得一手好算盘!」县丞被彻底撕开面皮,那点子龌龊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直吓得三魂七魄都飞出了顶门,哪里还顾得上疼痛,只把一颗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额角瞬间青紫一片,涕泪横流: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绝无此心,绝不敢害好汉!绝不敢啊!」
卢俊义早已怒发冲冠,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一声霹雳暴喝:「直娘贼!打脊的老狗!」
飞起一脚,正踹在县丞心窝上,将他踢得如滚地葫芦般滚出丈远,口吐白沫,喝斥道:「我师弟为救尔等,险些丧命!你这等腌膀下贱的贼囚根,还敢存这等歹毒心肠?开不开门?再敢啰隍半句,老爷立时三刻便剜出你这颗黑心下酒!」
恰在此时,城外震天的吆喝咒骂、撞门巨响,竟诡异地骤然停歇!
一片死寂中,只听得几个老兵油子连滚带爬奔来,嗓音都变了调:「大人!县尊大人!救星到了!救星到了啊!官军……官军大队人马杀来了!」
众人俱是一愣。地上那半死的县丞竟如还了魂,第一个骨碌爬起,手脚并用地朝城墙上窜去卢俊义与岳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岳飞心中忧急,强忍伤痛便要登城观战。
卢俊义却一把将他按住:「师弟且慢!有什么鸟看头!大名府那些个官老爷的德性,俺门儿清!禁军那帮金玉其外的货色,此刻定是缩在壳里当王八,绝不肯挪窝!了不起派些厢军来应卯,顶破天两千人!」「两千个平日里只会吃空饷、扛锄头的厢军,对上城外七千如狼似虎的贼厮鸟?嘿,那不是羊羔子进了虎狼窝,白送的血食么?师弟,听师兄的,莫管闲事!让小乙赶紧给你裹好伤,我们寻个空子,护著你杀出去才是正经!」
岳飞心知师兄所言非虚,大名府官军糜烂,天下皆知。
两千厢军对上七千悍匪,胜算渺茫。
他胸中虽有热血,奈何伤势沉重,又见卢俊义神情坚决,只得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带著无尽苦涩与无奈,颓然点了点头。
燕青见他应允,手下更麻利几分,撕下衣襟紧紧裹扎那几处翻卷的皮肉。
城外,贼阵之中。
那田虎立马于土坡之上,见对面官军稀稀拉拉不过数百之众,阵列虽齐整,但人数悬殊实在太大。他不由得咧开大嘴,放声狂笑:「哇哈哈哈!孩儿们睁大眼瞧瞧!官军就这点脓包货色?咱们七千对几百,十个人啃他一个!莫说是人,就是十头猪逻一齐拱上去,十个拱一个,也早把那阵势拱翻了天!」他身旁那孙安,却是个精细人,也粗通军略。
他瞧著对面那数百官军,虽人数寡少,但阵脚稳固,刀枪映日,寒光一片,绝非寻常厢军可比。一股不祥之感猛地攫住心头。他急忙拨马凑近田虎,低声道:「大王,且慢!对面这伙官兵,看著有几分扎手,阵势……」
田虎正得意忘形,哪里听得进半句逆耳之言,摆了摆手:「纵然扎手,十个打一个莫非还打不过么?」那七千贼匪得了将令,又仗著人多势众,顿时如决堤的洪水,乱糟糟、闹哄哄地向前涌去。哪里有什么阵势章法?
只见人头攒动,刀枪乱舞,呼哨声、怪叫声、污言秽语响成一片,活脱脱一群赶著去抢食的饿狼,又似驱赶著牛羊上屠场的屠夫,全无半分正经打仗的模样,只道是去捡天大的便宜。
眼见田虎麾下七千贼匪如潮水般涌来,大官人厉声高喝:「弓射准备!」
令下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