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左什么?我作妖作怪,做个劳累妖。还不是给你贾家做劳!」王熙凤冷笑:「我这条命自打进了你们贾家的门,哪一日不是操碎了心?迟早活活累死,气死!我可告诉你。昨儿你那奶嬷嬷周氏,巴巴地来求我,替她那不成器的儿子贾芹讨个差事!我看在周嬷嬷是你乳母的份上,素日里也算老实本分,不曾拿腔作势,这才看在你的面皮上,有心拉扯一把!这忙里忙外可都是你的脸面!」
「现在不恰好瞌睡送枕头?若将这些和尚道士安置到家庙去,不正巧让贾芹管著?月例银子、柴米调度,统归他管,岂不是个现成的体面差事?也省得你奶娘整日家来絮叨!
也算是全了你的体面」
都说奶娘半个娘!
贾琏素来和周氏也算尊敬,那周氏也曾隐约提起过这事,只是如今府里差事满满当当,不是,这个管事的亲戚就是那个管事的亲戚,虽说自己算个主子,却也不好辞了他们,自己也正为这事犯著愁,一听王熙凤是为自己脸面谋事,心尖儿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抬眼再看王熙凤一这美艳妇人虽是个让自己做龟公的荡妇,这身子腴肉怕不是被那西门大官人玩弄得浪出水来,花样也被那西门大官人尝尽了去————
可此刻,她柳眉倒竖为自己面子算计的这份心意————倒像是还念著几分夫妻情面,向著自己的!
他对自己毕竟还是有感情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贾琏说话便也软了几分。
贾琏心头那股邪火混著酸水,竟被这念头压下去几分,连带著说话也软了腔调:「罢,罢,都听你的罢!你说的都有道理。如今看来,芹儿倒也算个有出息的。这件事体————便交予他去管办罢。横竖照府里的老规矩,每月让他去支领银子就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又瞟向凤姐儿,犹豫片刻,终是又添了一句:「只是————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贾芸,来求了我两三遭,也盼著个差事。我原已含糊应了,叫他候著,日子也过了好些日子,好容易出来这一桩差事,偏又被你————截了胡。说起来倒是我们夫妻心有——咳!」
凤姐儿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听著他说话软了一些,自己说话也柔了不少。
自己虽是为了抬他的脸面找他,可何尝不是,借著这个事情想著夫妻俩破冰,就算不能住在一起,好歹也能见上面说几句话。
见贾琏又为贾芸的事情犯难,王熙凤温声说道:「这有何难,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园子东北角子上,娘娘省亲的时候早有吩咐,要多多的栽种松柏,显得园里有些常青的气势。楼底下那片空地,也少不得添些花草点缀。这么大的园子东北角那么一大块地方也是个好大的差事,等这桩工程派下来,我管保叫芸儿去监工!横竖肥水不流外人田,落到隔壁去还不如落到你脸面上。这面子,够不够给你琏二爷贴金的?」
贾琏眼见这艳光四射的妇人三言两语又替自己周全了一桩人情,心头那点残存的酸软又热了几分,望著自家这娇艳的美妇人,心中愈发酸楚:「这么能干的妇人怎么就能背著自己做出偷人的事儿来,更何况..她和自己怎么就..」
他越想往事越不甘心,喉头滚动,试探:「我,我问你个事————你须得给我句掏心窝子的实————你若肯坦白.,你我夫妻————便还如从前一般,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俩好好过日子——落实不然——
王熙凤一听「坦白」二字,本来温顺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
已然气得花枝乱颤!
坦白个什么东西?我要坦白个什么东西?我王熙凤行得正坐得直!
府里那些馋她身子的下流种子,有这心思的,调戏她的,不是被她整死便是自己装不知道,有意不独处躲著。何曾想过这身子给别人?
可这几次也不知为何,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和那西门大官人说的也是正经事情,商量的也是正经事,却偏偏被怀疑!
说起来也怪,府里那么多男人,自己这丈夫不曾怀疑,这西门大官人不过是走出房子,便被这瞎了眼的丈夫撞见,从此就便硬生生扣了她一顶偷汉子的屎盆子!
这些日子被他冷眼相待,百口莫辩,她心中那口恶气早已被冤枉的五脏六腑都要炸裂一此刻这贾琏竟还敢腆著脸提什么「坦白」,什么「如从前一般」,还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
王熙凤那怒火「腾」地一下,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眼前发黑!
好你个贾琏!你在外头眠花宿柳、偷鸡摸狗便是天经地义?如今平白污我清白,倒像是我欠了你天大恩情?
你施舍给谁呢?我可不是犯人!
可————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嫁进了这贾府,与他拜了天地祖宗。
自己和他终究是天经地义共白头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