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笑道:「你们别瞎忙活了,外头的东西也不敢胡乱给他吃。」说著看了看屋里正是夏日,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他吃,只好歉意的看著宝玉。
宝玉见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立夏不过多久,微微有些香汗,恰似那带露梨花,娇怯不胜,又闻到女儿那微微的汗膻味,他心内早酥了半边,只觉一股热气涌起,直冲脑门。
先前几番欲要亲昵温存,偏生不巧,总被人搅扰,此刻见她这般情态,更是神魂飘荡,身上便有些燥热起来,那心猿意马越发按捺不住。
心中暗忖道:
府里这些丫头,真真是各擅胜场,一等一的水葱儿人物。论那风流标致,拔尖儿的自然还是晴雯,可惜这些时总不得见她踪影。唉,想必是那西门蠢笨俗物不会怜惜,若她在我跟前,我恨不得是块玉,时时含在嘴里,刻刻捧在掌心,连走路睡觉上大小也离不得她服侍才好。待我见了她,定要好生抚慰,解她烦忧才是!
其次便是新来的龄官,那眉眼身段,竟活脱脱似林妹妹转世,又自带一股子清冷幽香,只是忒痴了些,整日价只知咿咿呀呀唱曲儿。前儿宝姐姐生辰,李师师行首那般好声口唱罢,她天天缩在房子里学李行首的曲子,门也不出,只是入迷,真真叫人又怜又叹。
再往下数,金钏儿玉钏儿妩媚,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摸样,平儿小儿丰腴、鸳鸯俏而腿长、袭人狐暖柔媚、还有紫鹃这几个,俱是绝色,难分伯仲,只看各人缘法罢了。哦,是了,还有个芳官,亦是她们一流人物————
他想到这里,心旌摇摇,竟打了一个痴愣,目光又粘在袭人脸上,再也移不开。遂凑近了,悄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眼红的,这是哭了么?」
袭人忙堆下笑来,掩饰道:「何尝哭了,不过迷了眼揉的。」轻轻便将话头揭过。
袭人又道:「你巴巴地往这里来,又换了新衣裳,他们就不问你去哪里?」
宝玉笑道:「在东府珍大哥那里看了回戏换的。」
袭人点了点头,又道:「略坐坐就回去罢,这地方原不是你该来的。」
宝玉听了,心痒难耐,只恨不得立时将她搂在怀里,笑道:「你倒不如家去才好呢,我还有好东西替你留著呢。」
却在这时袭人的哥哥花自芳三步一挪进来,脸上愁容化作谄媚的笑,打躬作揖:「哎哟我的宝二爷!天神爷下凡了!您老来得正好,可得救救我们一家子啊!」
那热络劲儿,倒把宝玉唬了一跳。
袭人知道自家哥哥要做什么,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宝玉奇道:「这是闹哪一出?家里遭了难了?」
花自芳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二爷!您是云端里的贵人,哪知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苦!都怪那开封府新来的府尊大老爷!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想烧他那新官上任的三把邪火?搞什么清洁净城。」
他叹了口气,指手画脚:「街面上支个摊儿,泼点水,丢点烂菜叶子,天经地义!千百年的规矩!如今倒好,那些开封府衙役们,拿著鸡毛当令箭,说什么占道经营,有碍观瞻;污水横流,秽气熏天;垃圾遍地,成何体统」!酸文假醋,吓唬谁呢!」
袭人娘也挪步进来,显然是在外头商量好帮腔:「是啊二爷,咱家小本买卖,靠著门口支摊卖点杂货糊口,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往日里差役爷们巡街,塞上十几枚大钱,再说几句好话,也就含糊过去了,过些日子再来提醒一番,破点小财便是。」
「可这回————那帮杀才,凶神恶煞,油盐不进!塞钱?看都不看!二话不说,几次没有听他们的吩咐,晚拿一些收进去,竟把咱家吃饭的家伙什—那摆摊的板子、称货的秤杆、盛油的提子,一股脑全抄走了!如今铺门都开不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花自芳哀告道:「二爷!您老在京城里是头等的体面人!更别说国公府,是何等的身份地位。求您开开金口,帮小的们去那开封府府尊老爷跟前递个话儿!
求他高抬贵手,咱也不求别的,把咱家那点糊口的家伙什还回来吧!小的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宝玉一听是求开封府,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不是那该死的西门大官人么?
袭人在旁边一听「开封府府尊」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