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将两个姑子登门化缘、什么紫河车婴儿精血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大官人听罢问道:「那为首的姑子,莫不是姓薛?」
月娘闻言一怔:「正是!老爷如何得知?」
大官人哈哈一笑:「你只道她是个寻常尼姑?嘿,她那营生门路可广著呢!前些时,她收了三两雪花银,竟敢替陈参政家小姐的相好牵线搭桥偷了个泼皮,把庵堂做了那对野鸳鸯的窝巢!被陈家拿住时,两人正颠鸾倒凤,赤条条捆了个结实,扭送到我提刑所来!
也把那搭桥薛尼姑捉了来!」
「这等败坏清规、玷污佛门的行径,岂能轻饶?我当即命人褫了她的僧衣,露出白肉,结结实实赏了她二十水火棍!打得她鬼哭狼嚎,勒令她即刻还俗,寻个汉子嫁了,莫再污了佛门清净地!」
大官人冷哼一声:「她倒好!伤疤未好就忘了疼,还敢把主意打到我西门府的后宅来,诓骗我的家眷?好大的狗胆!」
他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新帐旧帐一并清算!这回非把她锁拿回衙门,再叫她尝尝板子的滋味,长长记性不可!更要紧的是顺藤摸瓜,揪出这京城无忧洞里,究竟藏著哪些丧尽天良的孽障,专做这等拐卖人口、残害婴孩的勾当!」
月娘两位嫂嫂,听完忙阿弥陀佛,不想佛门清净之地还有这种等。
大官人目光扫过厅堂,却见潘金莲独自侍立在角落的灯影里,神色间带著几分落寞。
他心中一动,温言道:「金莲。」
潘金莲身子一颤,忙趋前一步:「老爷。」
「你去吩咐平安,现在套了车,把你母亲和那位舅舅,一并接来府里吃顿饭吧,也让他们享享清福。」
潘金莲闻言,眼圈儿倏地红了,强忍著激动,深深福了一福:「是,婢子————婢子谢老爷恩典!」
大官人又看向一旁侍立的香菱,见她小脸儿低垂下来,怯生生的难过,便正色道:「香菱,你且安心。定会著人寻访到你父母,让你骨肉团聚。」
香菱立刻跪倒在地,泪珠儿滚滚而下:「婢子————婢子永世不忘老爷大恩!」
最后,大官人的目光落在李瓶儿身上:「你呢?家中可还有亲眷?」
李瓶儿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凄苦,低声道:「回官人,婢子命苦。母亲早逝,父亲————当年为避祸,将婢子送与梁中书府上后,虽侥幸得了赦令,未曾抄家,却也被举家发配岭南烟瘴之地————这些年,音讯全无,是生是死————亦不知晓了。」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似想起什么,「不过————婢子倒是有个堂兄,早年在大名府一带厮混,做些帮闲捣子的营生,是个不成器的破落户————如今也不知流落何方了。」
大官人对李瓶儿宽慰道:「既是活著,终有相见之日。」话音未落,外头平安来报:「应二爹、谢大爹并几位爷都到了。」
大官人颔首:「今日是家眷亲朋小聚,既来了,便安排一席。」
平安领命退下。不多时,又匆匆折返,躬身道:「郑爱月郑娘子带著郑家乐班求见,说是感念老爷今日解围之恩,特来献曲几支,聊表心意。」
「嗯,」大官人眼皮未抬,「让她在前院唱去便是。」
待大官人踱至前院,应伯爵、谢希大忙不迭起身敬酒,其余一干兄弟却个个缩手缩脚,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大官人见状笑道:「你我兄弟一场,何必如此生分?」
众人连声称「不敢不敢」,愈发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