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酒气熏天,一开口,那股子酒臭味直往凤姐儿脸上扑:「好哇!王熙凤!你可叫我拿住了!我问你,你方才从那姓西门的院子里出来作什么?」
说著便要举起拳头来!
平儿吓得脸都白了,嘴里喊著:「二爷!二爷!您这是做什么!」贾琏一甩胳膊,将平儿操出三四步远,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凤姐儿先是一惊,随即便镇定下来。
她只把下巴往上一扬,一双丹凤里射出两道寒光来,直直地盯著贾琏,冷冷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琏二爷!您老这是打哪儿灌足了黄汤回来?又撒什么酒疯!这是要打我?你打你打啊!」「我撒酒疯?」贾琏狞狠狠把拳头落了下去,手指著凤姐儿,「你当我没瞧见?如今竟然这么大大方方就进那人院子去了?把我这顶绿帽子戴得结结实实的!你是打量我贾琏好性儿,不敢把你怎么样是不是?」凤姐儿一把打开他的手,「睁开你那醉眼瞧瞧!那是西门大官人的院子不假,可我王熙凤是去做什么?我是去替你荣国府、替你贾家填窟窿找银子去了!」
她声音又急又快,如同连珠炮,「如今你们建的园子把外库内库都掏得七七八八,我可告诉你,如今内库帐面上银子可见底了,如今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张著嘴等吃喝,年节下各处打点、人情往来,哪一处不要银子?银子呢?你琏二爷倒好,整日里不是钻东府和你那好哥哥吃酒赌钱,就是在外头花天酒地,抱著些不三不四的粉头儿灌猫尿!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你何曾问过一句?」
她往前逼近一步,贾琏倒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凤姐儿伸出食指来,一下一下戳著他的胸口,每戳一下便是一句话砸过去:「你贾琏是个什么东西,打量我不知道?你偷著往多姑娘儿那儿钻了多少回,当我没数儿?你在外头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把银钱流水似的往外撒,我王熙凤说过你一个「不』字没有?我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留三分体面罢了!你倒好,蹬鼻子上脸,血口喷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贾琏被她戳得连连后退,一把拨开凤姐儿的手指,脖子上青筋又跳了起来,咬著牙道:「你少跟我扯这些!总之,总有被我捉奸在床的一天,你给我等著!」
王熙凤冷笑:「也不要等著了,你若是疑心我,趁早拿了休书来,我王熙凤拍屁股就走,绝不赖在你荣国府,咱们现在就去老太太跟前去,把你这几年干的那些个混帐事,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当著阖府上下的面,抖落个干干净净!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你贾琏没脸,还是我王熙凤没脸!」
贾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凤姐儿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跟他纠缠,只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去了。
平儿小跑著跟在后面,大气儿也不敢出。
贾琏站在当地,脸上像开了颜料铺子,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青一阵的,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她扬长去了,心里那股子恶气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直憋得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他在当地站了半晌,狠狠跺了跺脚,也不回自己院子,倒一迳往西边角门去了。
那鲍二家的正在屋里头歪著,忽见贾琏掀帘子进来,满脸铁青,眼睛里血丝密布,倒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贾琏便一把将她推倒在炕上,鲍二家的疼得「嗳哟」一声,只觉得他今日比往常格外凶狠些,像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似的,那手劲大得捏得她胳膊上立时起了红印子。
半响,鲍二家的这才敢开口:「二爷今儿是怎么了?可是在外头受了谁的气了?。」
贾琏哼了一声,咬著后槽牙道:「还能有谁!还不是我屋里那个夜叉!成日家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今日还....哼,打量我是个死人呢!」
鲍二家的听了,眼珠子一转,撇著嘴道:「我说二爷,不是我这当下人的多嘴一一咱们那位二奶奶,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她的厉害?那张脸一翻,比阎王还凶三分呢。二爷您这样的人物,倒被她辖制得跟避猫鼠似的,我看著都替二爷委屈,这要换到别的府,怕是早把这等婆娘休了。」
贾琏听了这话,心里那股子火又往上窜了窜,闷声道:「又有何不可!迟早有一日,被我捉个现形,我非休了她不可!」
「那感情好!」鲍二家又开口道:「二爷,不是我说,你们屋里那个平儿,倒是越长越水灵了。那模样儿,那身段儿,又温柔又和顺,比咱们那位阎王奶奶不知强了多少倍去。二爷您是当主子的,怎么不把她收了房?何必舍近求远,倒来寻我。」
贾琏被她这一说,心里登时痒痒起来,随即又泄了气,恨恨地道:「你当我没这个心思?平儿那丫头,我哪一日不惦记著?只是那夜叉看得死紧,防我跟防贼似的,略走近些就拿那两只眼睛剜著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些个有的没的。有一回我不过拉了平儿一把,她倒闹得阖府上下都知道,老太太还把我叫去训了一顿。你说,我还能怎的?」
鲍二家的便冷笑一声,拿手在贾琏胸口拍了一掌,道:「二爷,不是我说您一一您一个堂堂荣国府的琏二爷,倒叫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你家那位就是个阎王奶奶,您呢,您就是阎王殿里那判官跟前的小鬼儿,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的。」
贾琏被她这一激,脸上挂不住,一把掐住鲍二家的脖子,发狠道:「我是小鬼儿?好!那我今儿就先弄死你这个浪蹄子,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鲍二家的被他掐得气都喘不上来,却也不怕,反倒咯咯地笑起来,一面笑一面喘著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