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兄弟,樊楼到了,这便是东京第一楼!」王三官笑道:「我义父早就交代,你们三十人是最早跟著他的,又是北闯边陲买马的老人,今日吃喝,都算在我义父头上,大伙千万不要给我义父省钱!!」「多谢大官人!!」「愿为大官人效死!」众人欣喜轰然大诺,引得四周目光不断。
众人擡头望去。
只见那樊楼,五座三层主楼相连,飞檐斗拱,彩绘辉煌,在初五的阳光下更显金碧耀眼。
楼前早已是人山人海。今日「破五开市」,樊楼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巨大的彩绸从楼顶垂下,写著「财神驾到,福满乾坤」、「开市大吉,酒肴半价」。
几十个穿著崭新青色号衣的伙计,端著巨大的托盘,上面堆著小山般金黄油亮的「油炸鬼」(类似油条,象征吃掉「穷鬼」),正高声吆喝著免费派送,引得人群疯抢。
楼门口,几个浓妆艳抹的姐儿披著大红斗篷,捧著盛满金箔纸屑的管箩,见有衣著光鲜的客人进门,便娇笑著将金箔纸屑撒向客人头顶,口称:「财神爷撒金,贵人步步高升!」一片喧闹奢靡之气。王三官带著身后的团练少壮们迈进樊楼。
三十人未曾带便服,都是穿著皮甲,甲叶轻碰,肃杀之气虽被周遭的喧闹冲淡了些许,但那股百战余生的剽悍,依旧让挤在楼前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窄道。
伙计眼尖,见王三官气度不凡,又有精兵随从,哪敢怠慢?忙不迭分开人群,堆著十二分的谄笑迎了上来:
「哎哟喂!我的财神爷爷!您老可算驾临了!快请快请!这满楼的富贵气,都等著沾您老的福分呐!」伙计的声音又尖又亮,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敢问贵客,是去哪栋几层?」
这话问得刁钻,内里藏著樊楼看人下菜碟的门道!
你若是个雏儿,面生露怯,答不上来,伙计那副笑脸底下,立时就能掂量出你的斤两。
若是选错了楼和楼层,那也是新手,自然也得解释,省得莽夫冲撞了贵人!
这岂能难倒王三官?他在京城做纨绔时,林太太那点体己银子,早被他在这销金窟里盘剥得精光,门儿清!
王三官反问道:「今日初五,城里那三位顶尖的行首大家,可有哪位得空献艺?是师师大家的清歌,还是其他大家的妙舞琴音?」
伙计一听,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咚」地落了地,看这身劲装和后面那群剽悍亲兵,还当是边塞回来的愣头青军汉,怕是不懂规矩要生事。既是熟客,那就好伺候了!
脸上那谄笑顿时又热络了三分,搓著手道:
「官人!不瞒您说,今日破五,三位行首大家金贵著呢!若非宫里哪位贵人,或是金山银海堆著去请,轻易是挪不动玉步的。都在自家香巢里!」
王三官了然地点点头,脸上并无失望,仿佛早有所料。
他下巴微擡,指向西侧那座稍显喧闹但轩敞的楼宇:「那就丙字楼,一楼靠窗的偏厅,寻个清静点的角落,摆上三桌。」
「好嘞!官人您是行家!丙字一楼临街靠河,景致开阔,偏厅又自成一格,最是合宜!您老这边请!」这丙字楼专为宴客而设,多是带著随从护卫的官面人物。主人家按身份上二楼三楼雅间,随从们便在一楼偏厅或大堂安顿,既全了体面,又不至让粗豪军汉搅扰了别处雅客。
入了丙字楼偏厅,果然轩敞。
一半雕花长窗正对著御街,初五送穷迎财的人潮车马喧嚣入耳;
另一半则临著汴河,虽只余残冰浊水,却也视野开阔。
精悍的团练亲兵们鱼贯而入,默然落座,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那股子行伍里带出的肃杀之气,与周遭的富贵喧闹格格不入。
邻桌几席锦衣玉带的食客,投来的目光毫不掩饰,带著探究与一丝丝居高临下的轻慢,朝著这边指指点点,嗤嗤低笑,如同看一群误入琼林宴的山野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