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玳安,面色平静,眼神锐利,显是跟著大官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右边是王荀,也还算沉稳。唯独中间那个,却是个生面孔的少年郎一一杨再兴!
这杨再兴,虽说是天生神力、万夫不当的猛将胚子,可毕竟年纪尚轻,面皮犹带稚气。
此刻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巡检官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简直藏都藏不住!
跟在威严的大官人身后,他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恨不得把腰杆挺得比标枪还直。
那崭新的官袍料子蹭著皮肤,让他心里猫抓似的痒痒,忍不住就伸手悄悄抚平袖口,又偷偷摸了摸胸前的扣子,只觉得这身官衣比什么绫罗绸缎都光彩!
他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乖乖!俺杨再兴如今也是官身了!若是穿著这身行头回到乡下,爹娘见了,乡邻见了,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模样!」
想著想著,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慌忙又绷住脸,学著玳安王禀的样子,努力摆出威严架势,只是那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却又忍不住左右打量!
阶下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并一众开封府官吏,眼见顶头上司身著权知开封府的绯袍现身,哪敢怠慢?慌忙整肃衣冠,齐刷刷躬身行礼,口称:「卑职等参见府尊大人!」
礼毕,判官赵鼎觑著大官人脸色,小心翼翼地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十二分的试探:「府尊明鉴,这……这些人马?」他眼神瞟向门外那黑压压、煞气腾腾的提刑司队伍,意思不言自明。大官人眼皮都没擡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声音沉凝如铁:「你等派人来报之事,本官已然知晓。这些人,是本官自京东东路调拨来的。」
此言一出,阶下众官吏才猛地一个激灵,恍然想起:眼前这位新任自己顶头上峰老爷,可还稳稳当当兼著京东东路提刑使的掌印大权!
更挂著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的紧要差遣!
调这点人手,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众人背脊。
推官徐秉哲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如同坠入冰窖!
他出身江南士林大族,深知背后那班清流大佬的全盘谋划。
开封府衙役这支力量,正是计划中关键一环,专等著在混乱中「制造」些「意外」,好将事态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成为清流攻讦的利器。
可这位新任府尊大人,调来如此一支虎狼之师,直接接管要害地带……他这是要做什么?是看穿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正自惊疑不定间,只听大官人声音再度响起:「尔等所报皇城周边情势,甚是要紧。皇城安危,重于泰山!其外几条通衢大道,更是咽喉要冲,四方辐犊之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自此刻起,此等要害处所的治安巡防,一概由本官调来的提刑司人手接管!」
「府尊大人!」徐秉哲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失仪,猛地擡起头,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利,「此等做法,恐不合朝廷规制、开封府旧例啊!调外路提刑司人马入京,干涉首府治安,这……这置我开封府上下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大官人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嗬然一笑,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对著徐秉哲,眼神平静无波,漠然道:「哦?不合规制?徐推官,你莫非忘了?本官身兼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此乃官家钦命,总揽天下捕盗安民之权!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法!京师重地,暗流汹涌,本官调兵防患于未然,正是恪尽职守!何来不合规制之说?你若不服,不妨向刑部揭发本官!」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徐秉哲吓个半死,赶忙躬身连连退后。
大官人也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徐秉哲,袍袖一拂,迳自向府衙正堂走去。
判官赵鼎心头一紧,暗叫不妙,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小步快趋跟上。
徐秉哲吓得胸口发闷,眼见大官人和判官已然离开,自己这三把手赶紧跟上。
他刚迈出一步,斜刺里一只大手已毫不客气地推操过来!
正是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