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幽深,油灯如豆。
方杰接了圣公方腊那火漆密旨,只粗粗扫过几行,便霍然站起,将桌案拍得山响,放声大笑:「好!好!好!正合我意!圣公法旨,著我等速速召集扬州并左近州县的教中兄弟,不拘死伤几何,不拘耗费多少,定要将四大龙王并娄先生从西门狗官的虎口中夺出来!哈哈,老子正等得手痒,要大干一场!」那石宝也跳将起来,声如破锣,满脸横肉都因兴奋而抖动,眼中凶光毕露:「正是!正是!待救出龙王与先生,先一刀剐了那西门狗官祭旗,再挑几家肥得流油的狗大户,杀他个人仰马翻,金银财帛抢个精光!最后一把火点了这扬州城,烧它个通天彻地,火光三日不熄!也叫那狗皇帝和满朝奸佞晓得,我圣教兄弟不是好惹的!」
角落里,包道乙枯坐如松,眉头却锁成了个死疙瘩,心中冷笑连连,暗骂道:「这群莽汉!只图一时快活,全不知死活!杀人放火倒是痛快,可这泼天祸事闯下,圣教在江南数年苦心经营,岂非要尽付东流?果然还是些没见过世面、只知喊打喊杀的蠢货!」
他目光扫过,却见那「小养由基」庞万春端坐不动,隐在灯影深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竞是一言不发。
手中一方油亮的麂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张铁胎弓的牛筋弦,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与他那铁青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
包道乙心中纳罕,便撚著山羊胡子,问道:「庞天王,缘何脸色如此难看?莫非……圣公这法旨,不合你意?」
庞万春擡起眼皮,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方杰、石宝,最后落在包道乙脸上,声音低沉:「包天师,非是庞某违逆圣公。只是……我不解!七佛爷常在圣公座前参赞机务,深谋远虑,此番怎地……竟不劝阻圣公发下这等法令?」
他慢慢擦拭著弓弦,「我等若真依计行事,在扬州城这般劫囚杀人、放火劫掠一一我圣教在扬州乃至左近州县数年苦心经营的根基,顷刻间便要灰飞烟灭!官府必视我等如洪水猛兽,扬州左近的巡检、厢军,定会如临大敌,将我等防御得铁桶一般!」
「以扬州中心的左近,我圣教根基将不在,更可怕的是,这把火一烧,整个江南的官府、士绅、百姓,都将视我圣教为寇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对我圣教……不久后便要举旗反宋、成就大业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方杰闻言,浓眉倒竖,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化作冰霜:「庞天王,此言差矣!这圣教,是圣公的圣教,不是七佛的圣教!圣公法旨便是天命!我等身为法臣,只管依令行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至于其中利害得失……圣公高瞻远瞩,自有明断!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密室中一片死寂,只闻粗重的呼吸声。
庞万春迎著方杰那迫人的目光,喉头滚动几下,眼中那抹不甘与忧虑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沉寂。他垂下眼帘,缓缓起身,对著南方方向,抱拳躬身,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石摩擦:「圣公既然有法旨,某……听令便是。」
这边。
西门大官人推门进了后宅,脚下一顿,竟自吃了一惊!
他这间上房,因是官驿重地,为著避嫌与周全,平素不让那驿站老妈子进来,清扫之事更是慎之又慎,只叫平安玳安和扈三娘隔三差五进来略略拂拭。可眼前这光景……
但见窗棂透亮,几案生光,竟连那紫檀木雕花床柱的细微纹理,都映得清清楚楚,仿佛新刨出来的一般!
他那几件常换的官袍玉带,叠得棱是棱角是角,刀裁斧劈也似;
几双官靴,排得齐齐整整,靴尖儿都朝著一个方向;
便是那榻上引枕靠背,也拍打得松软熨帖,不见一丝褶皱,显是下了十二分的真功夫,一寸一寸地搜刮过。
更惹眼的,是那正跪在脚踏上,捏著一块雪白绒布,细细擦拭紫檀床沿的楚云!
这江南第一等的名妓,此刻只松松绾著个堕马髻,斜插一支累丝金凤钗,几缕青丝汗津津地贴著雪白颈子。
那绒布在她纤纤玉指间翻覆,动作轻巧却极用力,仿佛那光可鉴人的紫檀木上,真沾了甚么洗不净的腌攒。
虽是黄昏,扬州已是近了阳春,暖房内熏得人微汗。她身上一件薄如蝉翼的杏子红绉纱对襟衫儿,半透地裹著身子,里头葱绿色主腰的系带勒得紧紧的,将那一段水蛇儿也似的软腰,掐得细细。纱衫早已被细汗濡透,紧紧吸附在肌肤之上,将那脊背的玲珑曲线毫无保留地映现出来。
腰间下方,紧贴著那葱绿主腰系带勒粉色肉痕之处,赫然现出一对浅浅的肉涡!
汗珠儿沿著她雪白的脊沟滑下,正正滴落在这腰窝深处,将那薄纱浸得更加通透,紧紧吸附著窝底的娇嫩肌肤,竟显出几分湿滑汗津津的光泽来。
随著她擦拭的动作,腰肢微微扭动起伏,那两处腰窝轻轻摆动,时而变化。
听得背后声响,楚云急急回头,见是大官人,忙丢了手中绒布,赤著一双玲珑小脚丫儿,踩著冰凉的地砖就迎了上来。款摆生姿,步步生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