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官家也听了太师直言,力排众议,破格让他一介残缺之人,去执掌那虎狼般的西路边军!你道那些世代簪缨、眼高于顶的将门虎子如种家、姚家、折家等世世代代守著边疆,便是朝堂上太师外的文官都不屑一顾,能服一宦官?」
「可童贯此人…!」翟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深谙*破而后立之道!甫一上任,便以雷霆手段,亲手炮制了几桩震动边陲的泼天大案!」
「罗织得天衣无缝!牵连之广,下手之狠,几将盘踞西北百年的几大将门世家的根系,生生斩初一条道来!百年将门,一时间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破了世家的连横合纵,立威便要立得彻底!」翟管家话锋一转,「他童贯,一个阉人,竟敢亲披重甲,顶著箭雨滚石,身先士卒!接连打了几场硬得不能再硬的血仗!虽代价惨重,但这身先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名声,算是响当当地立住了!军中那些刀头舔血的丘八,最吃这套!」
翟管家长叹一声:
「如此一番破立下来,敲山震虎,恩威并施…方才有了今日西军之中,种姚折等将门虽根深蒂固,却也不得不尊其令的局面西门天章啊…此人,绝非寻常弄权阉竖!万万不可小觑了去!」
翟管家正低声细语,将太师府内的大小规矩、人事关节一一分说。正说到紧要处,车马忽地一顿,停了下来。
翟管家撩开锦绣车帘一角,低声道:「大人,到了。」
只见眼前豁然洞开一座巍峨府门,门楼高耸,兽吻狰狞,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灯火映照下闪著幽光。
府门上挂著一面匾额,写著「太师府』三个大字,两边气象森严,各竖著一对朱红大杆旗,旗竿上扯著两面金字的牌旗,旗上写著「大丞相』、「太师国公』字样。
左右排列著十二面硕大的铜锣,擦拭得锽亮如镜。
铜锣外侧,是二十四对描金画戟,戟杆笔直如林。
更外侧,则是成排的旌旗招展、金瓜耀目、钺斧森然、朝天橙高耸,端的是皇家仪仗的气派,将这太师府门拱卫得如同禁宫一般!
翟管家神色肃然,指著那门道:「大人,这中门自官家第一次亲临太师府赐宴之后,除官家銮驾亲至,再不为任何人开启,便是仪门,除了太师爷,也未曾有人坐马车而入。」
话音未落,仪门两侧早有健仆无声发力,那沉重的门扉竞悄然无声地向内滑开,显露出门后深邃得如同神仙洞府的庭院。
马车轻巧地驶入,仪门随即在身后无声合拢。
一入府内,景象顿变,恍如踏入天宫宝阙。
甬道宽阔,皆以白玉铺就,打磨得光可鉴人,映著两侧琉璃风灯的光华,如同星河泻地。
道旁奇花异草,四时不谢,透出阵阵馥郁奇香。
擡眼望去,层层叠叠皆是飞檐斗拱,画栋雕梁,金钉朱户,玉柱丹楹,说不尽的富贵气象。马车行不多时,转过一层门楼,眼前豁然是一座巍峨高阁,飞檐如翼,气势磅礴。
阁前匾额高悬,三个鎏金大字在灯下熠熠生辉一麒麟阁!
阁前两边朱红高架之上,各自高擎著一面巨大无比的金字牌匾。
那牌上的字,竟比斗还大,在灯火映照下金光夺目,直刺人眼:「钦赐辅国太师,爵禄一品,文武百官,悉听裁决。』
这十八个御笔亲题的金字,无声地昭示著此间主人权倾朝野、代行君命的滔天权势!
大官人仰头望去,饶是他见惯富贵,此刻也觉得心旌摇荡,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马车并未在麒麟阁停留,而是沿著回廊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