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眉头一挑,侧目看她:「哦?你倒会摆弄这军国利器?」
赵福金小下巴一扬,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娇声道:「在府里闷得慌时,我看了无数的书,也也常去武库寻些玩意儿解闷,这神臂弩么————倒也摸过几回。」
大官人不动声色:「既如此,你且说说,如何个用法?」
赵福金眼珠儿滴溜溜一转,忽然凑近大官人,仰著那张吹弹得破的小脸儿,吐气如兰,带著几分促狭:「教你也不难————只消你告诉奴家,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可有————
娘子?」
「罢了!休再聒噪!」大官人脸一板,果断截住她话头。
赵福金小嘴儿登时撅了起来,能挂个油瓶儿,地一跺脚:「好了好了,没趣儿!告诉你便是!」她伸出纤纤玉指,点著弩身下方一个铁环。
「喏,看见这个了?须得用脚踏住这环子,借全身的力气往下踩蹬,手上再顺势一拉弦,方得开弓。凭你多大的蛮力,单靠两条膀子,累死也拉不开几回!」
大官人若有所思,依言取过一具神臂弩。
只见他左脚稳稳踏住那冰冷的铁环,腰背一沉,脚下发力蹬踏,同时右臂顺势向后一扯——
「嘎吱」一声轻响,那方才还纹丝不动的牛筋弦,竟被他轻轻巧巧地拉了个满月!动作干净利落。
一众护卫也纷纷试了试,确实轻松不少,纷纷讶异的说为何这样。
赵福金笑嘻嘻不说话,就等著大官人来问。
大官人细细一看心中豁然,拉弓开箭,看起来是臂力,其实开弓模式多是用背肌协同,靠的是背肌。
而这神臂弩无法和弓箭一样姿势,只能靠著臂力去拉,没几下便已然脱力。
便说道:「寻常开弓射箭,讲究个背阔肌发力,腰马合一。这神臂弩构造特异,无法借腰背之势,若只凭两条臂膀蛮于,莫说杀人,开不了三五次,自己先就臂膀酸软了!」
那赵福金听罢,倏地睁圆了一双水杏美目,仿佛头一遭识得眼前人似的,檀口微张,露出编贝般的细齿,娇声惊呼道:「咦?!你————你竟也晓得这其中的门道?」
她莲足轻跺,扯著大官人的袖角儿一阵轻摇,带著几分不甘与难以置信:「本小姐可是费了好些时日工夫,在武库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又寻来老匠人问东问西,才将这起子奥妙摸得七七八八!你————你倒像个未下先知的,张口便来!」
说话间,只听暖棚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旋即停住。门帘子「唰啦」一声被掀开,一股凛冽寒气裹著个人影儿抢了进来!
正是那扈三娘打马回转!
但见她一张惯经风日的如花俏脸,此刻被那刀子似的朔风吹得白里透红,额角鬓边还沾著几粒未化的雪沫子。
两条玉柱似的长腿绷得紧紧的,噔噔噔几步抢到大官人跟前,带进一股子刺骨的冷风,胸脯微微起伏,不及匀气便急声道:「大人!果然被你料中了!这庄子————有古怪!」
此时。
游家庄那聚义厅,端的比州府衙门还气派了三分不止。
厅内黑压压坐满了河北、山东两道上叫得出字号儿的豪强、绿林好汉。